乔炎沉默了。他想起陈铭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黑白分明”。现在看来,萧承和陈泠之间,恐怕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乔炎心里有点不舒服。
“你好像……很了解她?”乔炎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
萧承似乎没听出来,坦然承认:“认识二十多年了,多少了解一些。”
“她这么好,这么聪明,你怎么会没喜欢上人家?”乔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玉牌那头沉默了片刻。就在乔炎以为萧承不会回答时,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遇到的时候不对。”
“什么?”乔炎没听懂。
“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六岁。”萧承的声音平静,但乔炎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之下隐藏的暗流,“葬礼结束不到三个月,我父亲就领着林晚秋进了门,还带着一个只比我小三岁的男孩——萧齐。”
乔炎屏住呼吸。这是他第一次听萧承提起过去。
“我父亲告诉我,那是他朋友的孩子,父母双亡,他来收养。”萧承冷笑一声,“六岁的孩子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林晚秋看我的眼神,也看得出来萧齐和我父亲之间那种不寻常的亲密。”
“所以萧齐其实是……”乔炎小声问。
“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萧承说,“我母亲还没去世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乔炎的呼吸声。他想象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刚刚失去母亲,就要面对父亲带回来的情妇和私生子,那种愤怒、悲伤和背叛感……
“那时候的我,”萧承继续说,“满脑子只有两件事:第一,恨我父亲和林晚秋;第二,想办法从这个家里独立出去。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学习和提升自己上,对其他事情一概漠不关心。”
“包括陈泠?”乔炎轻声问。
“包括陈泠。”萧承承认,“她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时候,我十二岁,她十岁。我当时刚在数学竞赛里输给了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孩子,心情很差,直接对她说‘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乔炎想象着那个场景,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捂住嘴。
“后来她一直没放弃,但我始终没回应。”萧承说,“不是因为我讨厌她,只是……那时候的我,根本没心思考虑感情。我的世界是黑的,所有的温暖和美好都与我无关。”
“直到她提出订婚?”乔炎问。
“直到她提出订婚。”萧承说,“那时我已经大学毕业,开始接手公司业务。陈泠很直接地找到我,说陈氏可以和萧氏深度合作,条件是联姻。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交易很划算。”
“交易……”乔炎重复这个词,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
“没错,交易。”萧承毫不避讳,“我需要陈家的支持来巩固我在公司的地位,应对林晚秋和萧齐的步步紧逼。陈泠需要一个能力强、门当户对的丈夫。我们各取所需。”
“所以你就答应了?”乔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就因为‘交易很划算’?你就没想过……没想过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萧承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词汇,“乔炎,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闲情逸致去考虑喜不喜欢。对我来说,婚姻要么是筹码,要么是累赘。既然陈泠主动把它变成筹码,我为什么不用?”
乔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生长在普通家庭,父母虽然离异,但至少给了他完整的童年和正常的亲情观念。他无法理解萧承那种把一切都明码标价的世界观。
“那你以后呢?”乔炎闷闷地问,“等你拿回一切,你还会继续这种‘交易’吗?”
玉牌沉默了很久。就在乔炎以为萧承不会回答时,他说:
“不知道。没想过。”
“我想过。”乔炎突然坐直身体,语气坚定,“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我的人结婚。我才不要做什么利益交换,我要因为爱情在一起,因为想和对方共度余生在一起。”
他说得认真,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玉牌轻轻发烫,萧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嗯,挺好的。”
“你笑什么?”乔炎敏感地问。
“没什么。”萧承说,“只是觉得……你确实和我不一样。”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又像是感慨。乔炎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但他能感觉到,萧承并没有嘲笑他的天真。
“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乔炎小声嘟囔,重新躺回床上,把玉牌握在手心,“所以你别老是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感情的事情,不是所有都能用利益衡量的。”
“也许吧。”萧承不置可否。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乔炎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萧承的过去,陈泠和萧齐的关系,还有怎么把萧承送回身体里的难题……所有事情搅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萧承。”他忽然开口。
“嗯?”
“你会好起来的,对吧?”乔炎轻声问,“等你拿回一切,等你……等你不用再考虑那些利益交换的时候,你会不会……试着去找找看?”
“找什么?”
“找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啊。”乔炎说,声音越来越小,“人生那么长,总不能一直活在交易里吧……”
玉牌的温度缓缓升高,萧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而坚定:
“先解决眼前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说。”
乔炎“哦”了一声,闭上眼睛。他知道萧承在回避这个问题,但他不打算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触及的角落,萧承已经向他敞开了很多,他不能要求更多。
只是在他即将入睡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萧承真的开始寻找“喜欢的人”,那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把这归结为对朋友未来的正常关心。
对,一定是这样。
夜色渐深,玉牌在掌心持续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热。乔炎在朦胧中想,明天一定要联系陈铭,好好商量送萧承回去的办法。
至于感情的事……以后再说吧。
毕竟,眼前还有一座大山要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