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森疗养院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安静。
乔炎站在宿舍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牌——经过一夜,它的温度回升了些许,不再是昨晚那种刺骨的冰冷,但依旧凉得让人心慌。
更让他心慌的是,萧承依旧没有回应。
无论他在心里呼唤多少次,玉牌都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沉默地躺在他掌心。
乔炎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他今天特意请了假,为的就是跟张半仙师徒会合。为了避免萧齐的耳目监视,他特意打车出了特护区,然后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下车等待。
直到那辆黑色SUV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陈铭那张严肃的脸。
“上车。”陈铭言简意赅。
乔炎如蒙大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陈铭开车很稳,但车速不慢,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
“玉牌怎么样了?”陈铭问,眼睛盯着前方路况。
乔炎把玉牌从衣领里掏出来,摊在手心:“还是凉的,而且……萧承一直没回应。”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
陈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说:“我约的点半在‘静轩居’见面。那是个私房菜馆,老板是我朋友,保密性很好。”
乔炎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陈铭做事果然周到,连见面地点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陈律师,”乔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昨晚的事……谢谢你。还有,钱的事……”
“钱已经准备好了。”陈铭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十万现金,不够再说。不过乔炎,我得提醒你,这笔钱不是白给的。等萧承醒了,得连本带利还我——利息按银行基准利率算。”
这话说得极其公事公办,可乔炎听了反而安心。他宁愿欠一笔明码标价的债,也不愿意欠一个还不清的人情。
“应该的,”乔炎认真点头,“我一定会还。”
陈铭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车子驶入市区,周围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
乔炎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才在疗养院待了不到一个月,却好像已经与世隔绝了很久。
“对了,”陈铭忽然开口,“你昨晚说玉牌突然变冷,具体是什么感觉?详细说说。”
乔炎定了定神,把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如何被冻醒,玉牌如何冰冷得像块死物,他如何呼唤萧承都没有回应,后来玉牌又如何突然剧烈颤动,传递出那种撕扯般的痛楚……
他说得很详细,连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都没落下。陈铭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插嘴问一两个细节,比如玉牌颤动持续了多久,痛楚是持续性的还是阵发性的,有没有其他异常感觉等等。
等乔炎说完,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陈铭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按照你的描述,昨晚凌晨,萧承的魂体确实遭到了某种外部攻击。”
“他现在还是没有回应,”乔炎握紧玉牌,“我担心萧承他……?”
“萧承具体的情况得看了才知道。”陈铭说,“但我相信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这话说得很有律师风范——重证据,信专业。
乔炎点点头,不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牌,翠绿的玉石在车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他知道,这温润之下藏着怎样的凶险。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处僻静的巷子口停下。
“静轩居”是家很隐蔽的私房菜馆,门脸不大,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木质牌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味道。
陈铭领着乔炎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小院收拾得干净雅致,几株腊梅开得正好,冷香扑鼻。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式褂子的男人迎出来,见到陈铭便笑着打招呼:“陈律师来了?您订的‘竹韵’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麻烦李老板了。”陈铭点点头。
李老板的目光在乔炎身上扫了一眼,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两人穿过回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包间。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竹制的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里还摆着一盆文竹,绿意盎然。最妙的是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个小庭院,假山流水,景致很好。
“这里说话安全吗?”乔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陈铭还没回答,李老板便笑了:“小兄弟放心,这间包间是特制的,隔音效果一流。而且我这儿来的都是熟客,没人会乱打听。”
他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乔炎这才松了口气,他这一路精神紧绷,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陈铭给他倒了杯热茶:“先喝点水,他们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陈铭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是吴瑞,还是一身休闲打扮,背着个双肩包,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而他身后的人,让乔炎瞬间坐直了身体。
那是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人,个子不高,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异常清明,看人时有种能穿透表象的锐利。
这就是张半仙。
和乔炎想象中那种仙风道骨、长须飘飘的道士形象不同,张半仙看起来更像一个退休的老教师,温和中带着威严,平凡中透着不凡。
“乔炎!”吴瑞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又看向陈铭,“这位就是陈律师吧?久仰久仰!”
陈铭与他握了握手,又转向张半仙,微微躬身:“张道长,辛苦您跑这一趟。”
“不辛苦,救人要紧。”张半仙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乔炎身上,“这位就是乔炎小友?”
乔炎连忙站起来:“张道长好,我是乔炎。”
“坐,都坐。”张半仙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他动作不快,但有种行云流水的从容感,仿佛这包间不是饭店,而是他的道场。
四人落座,李老板很快送来了茶水和几碟点心,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严肃起来。
乔炎从脖子上取下玉牌,双手递给张半仙:“道长,这就是那块玉牌。昨晚八点多,它突然变得冰冷,萧承……萧总的魂体也失去了联系。虽然后来玉牌恢复了常温,但萧总一直没回应。”
张半仙接过玉牌,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放在掌心感受了片刻,又举到眼前,对着光线仔细端详。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咒诀。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流水的潺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