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吴瑞。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和豆浆,显然刚买早餐回来。看到乔炎,他愣了一下:“乔炎?你这是要去哪儿?萧总不是醒了吗?你不守着?”
乔炎没说话,低着头就要从他身边走过去。
吴瑞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等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跟萧总吵架了?”
“没有。”乔炎甩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我回疗养院。”
“回疗养院?现在?”吴瑞更奇怪了,“萧总刚醒,你不陪着他?陈小姐呢?”
“有陈小姐就够了。”乔炎说,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我一个陌生人,留在这里碍眼。”
吴瑞听出了不对劲。他上下打量着乔炎,忽然明白了什么:“萧总他不记得你,所以对你态度不好?”
乔炎没回答,但通红的眼圈和颤抖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瑞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乔炎,你别往心里去。师傅说了,离魂期间的记忆很难保留,萧总不记得你是正常的。他不是故意对你冷淡,是真的想不起来……”
“我知道。”乔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我知道他不记得了。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地要跟我划清界限,要用钱打发我走。”
他抬起头,看着吴瑞,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吴瑞,我这几个月……我这几个月为了他,每天都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好。我从来没想过要他报答我,但我也没想到他会把我当可以随便打发走的麻烦。”
他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吴瑞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这几天他也能感受到乔炎的用心,对比初见那天,他现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下的黑眼圈就没消过。
结果萧承一醒,什么都忘了。
这种落差,换谁都受不了。
“乔炎,”吴瑞放软声音,“你先别急着走。萧总刚醒,脑子可能还不清醒,说的话不一定是他真实想法。等他恢复几天,冷静下来,可能态度就不一样了。”
“不用了。”乔炎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有他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在一起也没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了,我还没跟你们结账。张道长这次为了救萧承,废了一件法器,还受了伤。还有你们来回的路费、住宿费、误工费……一共多少?我现在转给你。”
吴瑞摆摆手:“不用了,陈大小姐已经给我们结了。”
乔炎一愣:“陈小姐结的?”
“对,昨晚安顿好萧总后,她就找师傅谈了,把这次的所有费用都结了,还多给了一笔辛苦费。”吴瑞说,“陈小姐做事很周到,她说这是她该出的,不用你操心。”
乔炎沉默了几秒。
陈泠确实周到。她不仅安排了萧承的转院,连张半仙这边的费用都想到了。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处事方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绝不欠人情。
“那……替我谢谢陈小姐。”乔炎低声说,“也谢谢你和张道长。这次要不是你们,萧承可能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
吴瑞看着他黯然的样子,心里也难受:“乔炎,你真的要走?不跟萧总再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乔炎摇摇头,“他都不记得了,我说再多也没用。再说了,他刚醒,身体还虚,需要静养。我留在这里,反而影响他休息。”
他顿了顿,问:“你和张道长什么时候走?”
“师傅说再待一周。”吴瑞说,“那疗养院环境不错,适合师傅调养身体。而且有钱人那么多,师傅想看看能不能发展几个客户。”
乔炎勉强笑了笑:“那挺好。你们多赚点。”
“你呢?”吴瑞看着他,“回疗养院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做义工?”
“可能吧。”乔炎说,“疗养院那边的工作还没辞,江老那边也需要人照顾。而且下周三我还有事,暂时先不离开B市。”
他说得轻松,但吴瑞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
“哦哦,拿正好咱们还能多相处几天。”吴瑞拍拍他的肩,“有事可以找我,我随叫随到。”
“谢谢。”乔炎真诚地说。
两人又说了几句,乔炎转身走向医院大门。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上了楼。
他要跟陈泠道个别,也要把张半仙那笔钱的事说清楚——虽然陈泠已经结了,但他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笔钱,他以后一定会还。
找到陈泠时,她正在医生办公室和刘医生讨论萧承的康复方案。看到乔炎,她有些意外:“乔炎?你怎么来了?萧承那边……”
“我准备回疗养院了。”乔炎说,“来跟陈小姐道个别,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陈泠愣住了:“回疗养院?现在?萧承刚醒,你不陪着他?”
“有陈小姐在就够了。”乔炎重复了刚才对吴瑞说的话,语气平静,“我一个外人,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陈泠看着他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她走出办公室,把乔炎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萧承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说了不好听的话?”
乔炎摇摇头:“没有,萧总很客气,还说要给我补偿。是我自己觉得该走了。”
“补偿?”陈泠看了眼乔炎脸上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他给你钱了?”
“还没,但意思到了。”乔炎苦笑,“陈小姐,我能理解萧总。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突然冒出我这么个人,他会觉得困扰、觉得麻烦,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这很正常。”
“果然是萧承的处理方式!”陈泠感叹了一声,安慰道:“乔炎,你别怪他!他……一向如此,我知道你为救萧承付出了很多,只是现在他没有记忆,所以难免心存陌生和戒备,如果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我陈泠先给你道歉了。”
陈泠不愧是大小姐,虽然骄慢,但行事也是周到,只是这副萧承未婚妻的姿态,让乔炎觉得十分刺眼,他心中升起几分酸涩之意。
“陈小姐。”乔炎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的黯然藏不住,“你不必道歉。”
他顿了顿,说起正事:“对了,张道长那边的费用,吴瑞说您已经结了。这笔钱我会还您的,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一定会还。”
“不用还!”陈泠不甚在意道,“这是我该出的!本来就是我请你和道长来帮忙的,费用当然该我出!”
“可是……毕竟张半仙他们是我请来的。”乔炎说,“而我……我和萧总非亲非故,没理由让您替我出这笔钱。”
这话说得很见外,但也很清醒。
陈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感觉到,乔炎在用这种方式,划清和萧承、也和她之间的界限。
“乔炎,”她叹了口气,“你再考虑考虑?萧承他刚醒,脑子可能还不清楚。等他恢复几天,我跟他好好说说,他一定会……”
“陈小姐。”乔炎再次打断她,这次语气更坚定,“真的不用了。我累了,想回去好好休息。萧总那边……就麻烦您多照顾了。”
他朝陈泠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助。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这次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