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炎离开后不到半小时,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陈铭快步走进来,看到靠坐在床头的萧承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这个向来沉稳冷静的律师,此刻难得地情绪外露,声音都有些发颤:“萧承……你真的醒了。”
萧承抬起头,看到老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陈铭,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陈铭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萧承,看到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抱怨,“你这家伙,昏迷了这么久,知不知道外面都快翻天了?”
“听陈泠说了些。”萧承示意他坐下,“具体的,还得听你这个专业人士分析。”
陈铭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和几个文件夹。他没有寒暄太久,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这是他们多年合作的默契,彼此都知道时间紧迫。
“先说公司的情况。”陈铭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详细的报表,“你昏迷这三个月,萧齐以代理总裁的身份掌控了集团。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精简架构’,裁掉了十七个中层管理,其中十一个是你的嫡系。”
萧承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名单,手指在被子下微微收紧。
“第二件事是人事调整。”陈铭继续汇报,“财务总监换成了林晚秋的远房侄子,市场部总监换成了萧齐的大学同学,研发部总监被架空,实际权力掌握在萧齐新提拔的副总监手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几个新人能力都不行,但很会拍马屁。集团这三个月业绩下滑了百分之十五,股价跌了二十个点。”
萧承的眉头皱了起来:“董事会没意见?”
“有,但不大。”陈铭苦笑,“萧齐很会笼络人心。他给那几个摇摆的董事许诺了不少好处——比如李董,他儿子一直想进集团,之前被你卡着,萧齐直接给安排了个副总的位置。再比如王董,他一直想投资的那个房地产项目,你之前觉得风险太大没批,萧齐上任第一周就签字通过了。”
“短视。”萧承冷冷吐出两个字。
“还有更短视的。”陈铭点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是萧齐上个月提出的‘曙光计划’,说要进军新能源领域,投资三百个亿。方案我看了,漏洞百出,风险评估根本不合格。但萧齐强行推进,已经在走流程了。”
他把电脑转向萧承:“你看看这个投资回报测算,明显作假。还有这个技术合作方,我查过了,是个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就是萧齐自己。”
萧承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神越来越冷。三百亿,几乎是集团三分之一的流动资金。如果这个项目暴雷,萧氏几十年的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他这是要把集团掏空。”萧承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铭能听出里面压抑的怒气。
“对,而且他动作很快。”陈铭合上电脑,“我估计最多再有两个月,‘曙光计划’的资金就会分批转出去。到时候就算你醒了,也来不及了。”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完全遮蔽,天色暗了下来,像是要下雨。监测仪器规律的“嘀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承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指在被子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陈铭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等着。
大约三分钟后,萧承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冷静。
“陈铭,我需要你做几件事。”他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第一,联络几个信得过的人——财务部的老刘,市场部的小张,还有研发部的王工。告诉他们我醒了,但这个消息先保密。”
陈铭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第二,收集萧齐这几个月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萧承继续说,“人事任免的违规流程,项目审批的越权操作,资金调用的不合规记录所有细节都不要放过。”
“已经在做了。”陈铭说,“但有些证据被萧齐销毁了,有些被他的人把持着,不容易拿到。”
“那就从外围入手。”萧承说,“他吃下去的,总要吐出来。查他那些亲信的银行流水,查那些空壳公司的资金去向,查他许诺给董事的那些好处具体怎么兑现的。”
陈铭眼睛一亮:“对,从利益输送链下手。”
“第三,”萧承顿了顿,问,“集团现在的股价是多少?”
“昨天收盘价是每股四十二块七。”陈铭报出数字,“比你出事前跌了将近三十块。”
萧承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他手上持有萧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是单一最大股东。萧齐手里大概有百分之二十,加上林晚秋和其他一些零散股份,勉强能到百分之二十五。剩下的股份分散在十几个董事和机构投资者手里。
如果能再收购百分之十……
“放出消息去。”萧承缓缓说,“就说我身体状况极差,医生诊断可能活不过半个月。”
陈铭愣住了:“这……”
“萧齐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放松警惕,甚至可能加速转移资产。”萧承冷静地分析,“而那些观望的董事,听到我快不行了,会更倾向于抛售手里的股份套现。到时候,你找人去接触他们,用比市价低百分之十到二十的价格,悄悄收购。”
他看向陈铭:“资金方面,我私人账户里还有一笔钱,大概五个亿。不够的话,用我名下那几处房产和收藏品做抵押,向银行贷。总之,不惜代价,尽可能多地收股份。”
陈铭快速记下,心里暗暗佩服——萧承刚醒,脑子却转得比谁都快。这一招示弱诱敌,釜底抽薪,确实高明。
“还有一件事。”萧承的语气严肃起来,“我车祸的真相,你查到多少了?”
陈铭放下笔,从公文包最里层掏出一个U盘:“有重大进展。”
他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画面有些模糊,是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视角,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的晚上十一点多,地点在一处地下停车场。
视频里,一个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鬼鬼祟祟地靠近一辆黑色奔驰——正是萧承出事时开的那辆。男人蹲在车旁,动作熟练地拆卸着什么,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做完后,他迅速离开,消失在镜头外。
“这是隔壁车位的行车记录仪拍到的。”陈铭解释,“车主是个记者,习惯性地保留所有记录。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他,买下了这段视频。”
他点开另一个文件:“顺着这个线索,我查到了那个动手的人——叫阿强,是个有前科的混混,专门接这种脏活。我的人已经盯上他了,这几天正在接触,想办法让他开口指认萧齐。”
萧承盯着视频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三个月前,就是这个人,在他车上动了手脚,让他差点死在那场“意外”里。
而幕后主使,是他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