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很好。”萧承说,声音很平静,但陈铭能感觉到那份平静下的杀意,“拿到口供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所有证据都要做多重备份,物理的和电子的都要。”
“明白。”陈铭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说起这个,其实最大的功臣不是我,是乔炎。”
萧承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是乔炎先发现的线索。”陈铭继续说,“他在疗养院做义工时,无意中听保洁提起那个记者车主的事,觉得可疑,就记了下来。后来他联系我,让我去查。要不是他,我根本想不到去查隔壁车的记录仪。”
他顿了顿,看着萧承:“这几个月,要不是乔炎带着你的魂体找到我,拼了命地保护你,你现在还真不能醒过来,他还真是你的救命恩人。”
萧承沉默着。
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乔炎救了你”这样的话?
陈泠说过,张半仙说过,现在陈铭也说。
每个人都说那个年轻人为他付出了很多,每个人都说他应该感激,应该善待。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理智上,他相信陈铭的话——陈铭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不会骗他。情感上,他也确实对那个叫乔炎的年轻人心存感激,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但记忆上,一片空白。
就像一个你被告知“这个人曾经为你挡过刀”的陌生人,你知道应该感谢,应该补偿,但你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因为那段生死与共的经历,只存在于别人的叙述里,不在你的记忆里。
“我知道了。”萧承最终只是这样说,语气平静,“我会处理好的。”
陈铭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他了解萧承,知道这人心里有数,但性格使然,不会把情绪挂在脸上。
“对了,”萧承忽然想起什么,“我在B市有一套私密别墅,地址是西山枫林路17号。那里的书房保险箱里,存着一份文件,是关于萧齐之前挪用公款的证据。你找人去取出来,可能有用。”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间装修简洁的书房,一面墙的书柜,书柜后面藏着一个保险箱。一只熟悉的手在输入密码,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是……乔炎的手。
画面很短暂,像闪电一样划过,随即消失。
萧承愣住了。
他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画面?而且那么清晰。
“萧承?”陈铭察觉到他神色异常,“怎么了?不舒服?”
萧承回过神来,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个奇怪的画面甩出去。
“没事。”他说,但眉头还皱着,“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陈铭连忙起身:“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萧承摆摆手,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可能是刚醒,还没完全恢复。你先去忙吧,按我刚才说的准备。有进展随时联系我。”
陈铭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萧承重新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那个画面又浮现出来——乔炎的手,乔炎输入密码,乔炎打开保险箱……
可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乔炎去过那栋别墅?又怎么会知道乔炎打开了保险箱?
除非……除非那段记忆,是真的。
属于魂体状态的、他以为已经彻底遗忘的记忆,正在以碎片的方式,悄然浮现。
萧承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三个月前,这只手还能稳稳地签下数亿的合同;三个月后,它却连握紧拳头都有些吃力。
而那个叫乔炎的年轻人,用这双手,为他打开过保险箱,为他握过玉牌,为他……做过许多他现在想不起来、但似乎又隐约记得的事。
“乔炎……”
萧承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是愧疚?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年轻人离开时的背影,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此刻脑海里突然闪过的画面,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
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强到,他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