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萧氏集团大厦顶层那间奢华办公室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勉强照亮萧齐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
“废物!一群废物!”
咆哮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是拳头狠狠砸在坚硬实木桌面上的声音。桌上的水晶烟灰缸被震得跳了起来,烟蒂和灰烬洒了一桌。
萧齐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死死盯着面前垂着头、噤若寒蝉的手下。他刚刚接到了行动失败的汇报——人虽然混进去了,针也打了,但似乎被那个意外出现在病房里的年轻男人干扰,未能当场致死,目标被紧急抢救并迅速转移,下落不明。
“不是说了要做得干净,像意外吗?!怎么会被人发现?还被追出来?!”萧齐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你们找的到底是什么货色?!”
手下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齐、齐少……我们安排的人绝对专业,以前没失过手。主要是……主要是没想到那个叫乔炎的会突然问东问西,还试图阻拦,而且反应极快,立刻就追了出来大喊大叫,惊动了护士站……目标的中毒症状也发作得比预想快,没来得及完全伪装成突发急病……”
“乔炎?”萧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暴怒的情绪稍微一滞,眉头拧成了死结,“又是他?他怎么会在萧承病房里?”
“根据我们之前监视康和医院的眼线回报,以及刚才紧急调取的有限病房外走廊监控片段,这个乔炎是在下午探视时间进入808病房的,在里面待了不短的时间。”手下连忙汇报,“而且,根据更早之前对人民医院的监视,萧承在苏醒后不久,就曾穿着病号服、由陈泠开车带着,秘密去过人民医院,当时探望的对象正是这个因救人住院的乔炎。后来乔炎的护工,经查证,资金来源也指向一个匿名账户,疑似与萧承有关。”
一连串的信息串联起来,萧齐眼中翻腾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阴冷、更加算计的寒光所取代。他缓缓坐回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原来如此。
难怪萧承会冒险离开藏身之处,原来是为了去看这个乔炎。甚至还暗中给他安排护工,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个乔炎,对萧承来说,果然不一般。绝不仅仅是“救命恩人”那么简单。从萧承失忆后仍对他如此上心来看,两人之前的关系恐怕远超自己之前的猜测。
一抹扭曲而残忍的笑意,缓缓爬上了萧齐的嘴角。
暗杀萧承失败,打草惊蛇,对方必然更加警惕,再想下手难如登天。距离股东大会只剩两天,时间紧迫。
但是……如果动不了萧承本人,动他在意的人呢?
这个乔炎,看起来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比起被重重保护的萧承,简直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如果乔炎出了事,落在自己手里……萧承会是什么反应?他还会那么冷静地躲在暗处布局,等着在股东大会上给自己致命一击吗?
一个被情绪左右、方寸大乱的对手,可比一个冷静理智的复仇者好对付多了。
更何况,万一萧承真的对这个乔炎看重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能用乔炎的安危,逼他做出一些让步,甚至……放弃回归?
这个念头让萧齐的心跳加速,一种混合着报复快感和险中求胜的兴奋感取代了之前的暴怒。他仿佛已经看到萧承为了救这个男孩而焦头烂额、甚至向他低头的狼狈模样。
“乔炎……”萧齐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幽暗如同毒蛇,“看来,你就是我哥哥现在最大的‘软肋’了。”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恭敬站立的手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不寒而栗:“萧承那边,既然已经惊了,暂时不要再动。给我集中所有人手,盯紧那个乔炎。查清楚他现在在哪里,平时活动规律,身边有什么人。要快,要详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加残忍:“另外,准备另一套方案。如果时机合适……我要请这位‘贵客’,来我这儿‘做做客’。记住,要‘请’,手段温和点,别像这次这么粗糙。但务必确保,他能‘安安稳稳’地待到股东大会之后。”
手下立刻明白了萧齐的意思,这是要绑架乔炎作为人质!他心头一凛,但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躬身:“是,齐少!我立刻去办!”
手下匆匆离去。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萧齐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袅袅青烟模糊了他眼中闪烁的疯狂与算计。
哥哥,你以为你醒了,藏起来,就能赢了吗?
你忘了,你还有个致命的弱点。
这次,咱们换个玩法。
同一片夜空下,距离市区数十公里外的一处静谧山麓,掩映在茂密林木中的一栋现代化风格别墅,却灯火通明,弥漫着与外界隔绝的紧张与忙碌后的疲惫。
这里是陈铭名下的一处秘密产业,位置隐蔽,安保系统顶级,知道的人极少,此刻成了萧承最安全的临时庇护所。
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抢救和密切监护,凌晨时分,萧承的生命体征终于逐渐稳定下来。注入的毒素虽然凶险,但好在剂量似乎被乔炎的及时干扰打乱而未达致死量,加上发现和抢救异常迅速,经过针对性药物治疗和脏器功能支持,毒素被有效控制并开始代谢,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主卧被临时改造成了具备基本监护功能的病房,各种便携式医疗设备悄然运行着,两名从康和医院跟随而来的、绝对可靠的医护正在外间随时待命。
乔炎几乎一夜未合眼。他拒绝了陈铭让他去客房休息的建议,固执地守在外间客厅的沙发上,隔着虚掩的房门,听着里面仪器规律的轻响,心一直悬在半空。每一次医护人员进出查看,他都会紧张地站起来,直到得到“情况稳定”的示意,才稍稍松一口气。
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他才在沙发上蜷缩着迷糊了一会儿,但睡得极不踏实,梦里都是萧承痛苦喘息和杀手冰冷针管的画面,几次惊醒,冷汗涔涔。
天色将明未明时,他再次惊醒,再无睡意。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室内只开着一盏柔和的壁灯。萧承静静地躺在宽敞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丝绒被。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和数字平稳地跳动着,显示着心率、血氧和血压都在正常范围。他脸上的灰败和痛苦已经褪去,恢复了失血后的苍白,但呼吸均匀绵长,眉头舒展,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看到这一幕,乔炎高悬了整整一夜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实处。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席卷而来,让他腿脚有些发软,连忙扶住门框。
他就这样静静地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顽强地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恰好落在萧承沉睡的侧脸上,为他苍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似乎也驱散了房间里的阴霾和冰冷,带来一丝生机与希望。
乔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他不想吵醒萧承,只是想离得近一点,确认他真的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