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渐明亮起来,更多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斑驳的光影。房间里的空气清新而安静,只有萧承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低低的嗡鸣。
乔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萧承脸上。褪去了平日清醒时的冷峻和锐利,沉睡中的萧承显得意外的……平和,甚至有些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抿着,下颔线依旧清晰。
看着看着,乔炎有些出神。想起昨天午后他还坐在这里,跟自己谈论着那些离奇的过往,语气虽淡,眼神却专注。想起更早之前,那个看不见的魂体陪伴他的日日夜夜。想起昨晚他痛苦挣扎、命悬一线的骇人景象……
心情复杂难言。有庆幸,有后怕,有莫名的酸楚,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细微的悸动。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眼睫忽然颤动了几下。
乔炎呼吸一滞,身体微微前倾。
萧承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似乎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眨了眨,适应着光线。然后,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移动,最终,定格在了床畔那个逆着晨光、关切地凝视着他的身影上。
晨光从乔炎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清瘦的轮廓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倾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和守夜的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真真切切的担忧、庆幸和如释重负。晨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和长长的睫毛上,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不染尘埃,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温柔。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放缓。
萧承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心脏的某处,毫无预兆地、猛烈地悸动了一下。
那不是苏醒后看到陈泠或陈铭时的熟悉或感激,也不是处理公务时的冷静算计,更不是面对危机时的凌厉决断。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却又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震荡。像是沉寂已久的冰湖底层,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瞬间蒸腾起汹涌的暖流和雾气,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岸。
酸涩,温暖,悸动,还有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庆幸?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仅仅因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昨晚又“救”了自己一次?
不,不对。这种感觉太强烈,太……超越了一般的感激。
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逼仄的出租屋,泡面的气味,电脑屏幕的光,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玉牌温润的触感,还有……濒临窒息时,紧紧抓住他的那只手,和耳畔焦急的呼唤……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次,疼痛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更清晰的、情感的碎片。
“你……”萧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声音嘶哑微弱。
“你醒了!”乔炎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巨大而惊喜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明亮,瞬间驱散了他脸上所有的疲惫和阴霾,“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他连珠炮似地问着,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行动起来,转身就去倒水,动作轻快,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萧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底那股陌生的暖流和悸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点了点头。
乔炎很快端着温水回来,细心地插了根吸管,然后俯身,一手轻轻托住萧承的后颈,帮助他微微抬起头,另一只手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这个姿势让两人离得很近。萧承能闻到乔炎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气息,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因为关切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舒适的滋润,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乔炎指尖无意中擦过他颈后皮肤时,那微凉的触感,和那份自然而然的体贴。
喝了几口水,喉咙舒服多了。萧承借着乔炎的手重新躺好,目光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显然不是康和医院那间充满消毒水味的VIP病房。房间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深灰和原木色为主,质感高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景致。空气里没有医院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类似于雪松的清香。
“这里……是哪里?”萧承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乔炎还没来得及回答,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铭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也是一夜未眠,眼底有青黑,但精神还算矍铄,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醒了?感觉如何?”陈铭走到床边,仔细观察了一下萧承的脸色和监护仪数据,微微颔首,“看来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医生就在外面,随时可以进来复查。”
“还好。”萧承简短地回答,目光依旧带着询问看向陈铭,“这是你的地方?”
陈铭点头,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嗯,我名下的一处别墅,位置隐蔽,安保系统独立且完备,知道的人极少。康和医院已经不安全了,萧齐敢在那里动手,说明他的疯狂和不顾一切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在你彻底恢复和股东大会结束之前,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萧承,语气凝重:“昨天的事情,警方已经立案,但萧齐做得还算干净,那个假护士没抓到,直接证据链不足,短时间内很难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不过,这也彻底暴露了他的意图和底线。接下来两天,直到股东大会,我们必须万分小心。你的行踪必须绝对保密。”
萧承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了几分。他早就料到萧齐会狗急跳墙,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手段这么直接狠毒。
“股东大会的布置,不能受影响。”萧承沉声道,虽然虚弱,但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放心,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你昏迷期间,我和几位信得过的元老以及你的旧部保持着联系,该收集的证据,该串联的力量,都在稳步推进。”陈铭冷静地汇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体力。医生说了,毒素清除需要时间,这两天你需要静养,不能再劳神。”
萧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安静站在一旁的乔炎。
乔炎接触到他的目光,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带着点鼓励的微笑。
晨光越发灿烂,彻底照亮了房间。山林间的鸟鸣隐约传来,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危机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