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这一切,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需要精力。”陈铭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依旧保持那个姿势不动的萧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书房。
陈泠又坐了一会儿,见萧承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她心底涌起一阵酸楚和无力。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轻声说:“那……我也先走了。萧承,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明天,我再来。”
她拿起自己的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书房,终于只剩下萧承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包裹了他。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理智告诉他,陈铭的安排是最佳选择。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他应该保存实力,应对明天的决战。他重新坐回沙发,甚至强迫自己打开电脑,想要再看一眼明天的发言提纲,或者那些准备好的证据材料。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此刻在他眼里却如同天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部已经安静下来的手机,飘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乔炎的样子。那个在出租屋里笨拙地煮泡面、对着“空气”絮絮叨叨的乔炎;那个在疗养院阳光下读书、笑容干净的乔炎;那个在病房里为他倒水、眼神里盛满纯粹关切的乔炎;还有……彩信照片里,被反绑双手、蒙住眼睛、狼狈无助的乔炎……
每想一次,心脏就像被针扎一下,细密的疼痛不断累积,最终汇聚成汹涌的恐慌和窒息感。
警方真的来得及吗?萧齐那种疯子,真的会等到警察找到地方吗?如果他发现自己没去,会不会恼羞成怒,对乔炎……
那个“收尸”的威胁,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耳边嘶嘶作响。
他站起身,在宽敞的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颈间的玉牌,仿佛那是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丝安定感的东西。他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陈铭那边也没有再传来进一步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中天,清冷的光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淡的白。
理智的绳索,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在那不断滋生的、越来越可怕的想象中,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山林剪影,眼神空洞。他能想象到那座废弃化工厂的样子,肮脏,黑暗,充满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乔炎现在就被关在那样的地方,恐惧,无助,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救援……
如果他去了呢?如果他真的独自前往,萧齐会放人吗?大概率不会。那是个陷阱,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陷阱。他很可能会死在那里,乔炎也可能……
可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干等,等着一个未知的结果,等着可能传来的噩耗……他做不到!
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陷入险境、自己却只能束手无策的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恐惧和煎熬。昨晚,乔炎守在他的病床边,为他担忧。今天,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等待?
责任?大局?明天?
这些词汇在脑海中反复冲撞,但与乔炎那双清澈的、此刻可能正被恐惧淹没的眼睛相比,它们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变得遥远而模糊。
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垮了所有理智筑起的堤坝。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刻也不能。
他猛地转身,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所有的犹豫、挣扎、愧疚都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所取代。
他迅速走到衣柜前,找出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服和外套,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又从抽屉里找出别墅的车钥匙,以及……一把陈铭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小巧但锋利的□□,小心地藏在靴筒里。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房,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关乎明天命运的文件夹,眼神复杂,但最终没有任何留恋。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书房门,走廊里一片寂静,陈铭和安保人员应该都已经休息或在外围警戒。他凭借着记忆和对别墅结构的了解,避开可能装有监控的主要通道,从一处连接后院的小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丝,但脚步却更加坚定。
他快步走到车库,找到那辆性能卓越、颜色低调的黑色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低沉地启动,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路。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定而有力,目光直视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浓重夜色,眼神幽深如古井,却又燃烧着两簇不熄的火焰——一簇是冰冷的杀意,针对萧齐;另一簇,是孤注一掷的、不惜一切的守护,为了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男孩。
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驶出别墅区,汇入深夜寂静无人的公路,朝着城西那座象征着阴谋与危险的废弃化工厂,疾驰而去。
月光洒在车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车内的男人,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不见底的寒光,泄露着他内心汹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惊涛骇浪。
他终究,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必死之局,他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