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渺垂着眉眼,阖下一片阴翳。
秦风奕自以为算无遗漏,想着凭借姻亲的关系,将朝上两拨人都笼络住。
他独独算错了成宁帝的心思,赵渺若是求成宁帝,凭成宁帝心中那点潜藏的情愫,自然会答应。
她赌对了。
成宁帝离开后,让小顺子给寿宁宫腾出来,给她暂时居住。
寿宁宫不属后宫,倒是离圣上的养心殿很近。
“委屈县主了,但陛下也是心疼您的,特让您的贴身婢女入宫服侍。”
小顺子让了个身位,后头便出现一倩影。
她微一侧头,小桃便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
赵渺颔首谢过,小顺子便领着人走了。
待到人走后,小桃迫不及待地和她说起午时之时。
听说秦风奕婚事被陛下驳回,他脸都绿了。
群臣上下没有一个敢有异议的。
“对了,这个我也带来了。”小桃从怀中拿出包着的药膏。
赵渺一愣,属实没有意料。
她无意受罚留宿宫内,需抄完经书方可离开,而这段时日,她也最是胆战心惊。
她染发的东西,小桃都带来了。
小桃将东西重新包好,放在她掌心里。
“我虽不知小姐为何如此,小姐不说我便不问,但这几日夜里,小姐染发的频率越发多了,我便想着进宫把这东西一同带来。”
“多谢。”
忽地,屋外有人求见。
小桃开门,是谢瑾。
他匆匆而来,素锦的白衣衣摆沾上了些泥泞。
赵渺望外头一看,天下了绵绵细雨。
看样子有要事,她便让小桃下去屏退宫人。
“怎么了?”
谢瑾神情严肃,始终紧锁眉头。
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给她看。
“皇上的起居注,记录了在长公主遇刺前陛下与天仓的对话。”
“我觉着有异,御前的人嘴都很严,能查到的就这些。”
赵渺看着白纸黑字的记录,手指发白,她攥紧了手。
险些要将那起居注撕碎,她一掌拍在桌上。
“天仓挑拨离间,实属小人!”
起居注未曾明说陛下与长公主之间有间隙,从二人对弈的语气上看,他的态度是从知晓青云刹异主的那刻转变的。
她娘死的不明不白,她不信大理寺的审判。
“这就印证了咱们的猜测是对的,长公主之死并非蜀敌暗探所为,极有可能是伪装成蜀国人来行刺。”
“但我听闻,在长公主回宫时,江湖上并未有异动。”
“江湖人士不会轻易招惹官家人,同时长公主的銮驾如此显眼,守卫亦是有组织,人数众多。来者必然蓄谋已久。”
谢瑾所言有理,可杀人者既不是蜀国暗探,又不是江湖中人。
那又会是谁?
赵渺脑海中跳出一个念头。
她手头发凉,心里惴惴不安。
那个人。
当今圣上——成宁帝李誉。
“是他吗?”
赵渺瞳孔震颤,她看向谢瑾。
谢瑾坐在她对面,“此事尚需斟酌,圣上有何动机去杀一个已经出嫁的公主。”
“即便他知晓长公主邪心的身份,青云刹异主,她也没有任何威胁......”
“那若是阿娘与他之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呢?这还没威胁吗?”
赵渺红着眼眶站起,“肯定有原因!”
“天仓、皇后、成宁帝、太后,到底是谁?”
“我如今在宫中,无法行事,我需要青云刹在皇城周围埋伏,你帮我送封信,他们认得我的字迹,看了自会帮你。”
谢瑾看她红眼,一副要杀人的状态,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倘若她克制不住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根本无法筹谋,反而让暗地里的人得了先机。
宫中的耳目众多,这很危险。
“可以,但我希望你莫要冲动,谨慎行事。”
谢瑾看着她强忍着眼泪,心里发苦,走到她身边柔声安抚道:“我会继续查下去,尽量快。”
赵渺抹去眼泪,外头的雨还在下,风夹杂着雨水从窗台吹入,让人感到一阵凉意。
她扭头看着谢瑾,那种眼神宛若暗夜苍穹,直直看入他心底。
“我能信你吗?”
“能。”
赵渺点头,“好,那我不跟你绕弯子。我问你,你与千机阁是何关系?从御前的起居注到江湖之事,你都了如指掌。你查得比我还快。”
“谢瑾,将军府的人应当不比青云刹更不擅长探查吧?也不比他们更了解江湖之事。”
当时去查长公主一事,她并没有听谢瑾的。
她时间等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赵渺无所谓让人知道自己在查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谢瑾的消息竟然如此迅速,就像是有一套严密的信息搜集系统,不像西厂那样在明面上,而是暗地里的渠道。
能做到如此的,只有千机阁。
谢瑾沉默了一瞬,雨水打着窗台,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