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父亲入宫?”
赵庭昀放下手边的茶盏,他看向左侧的赵乾。
他显然也不可思议,自从上回被停职后,他鲜少入宫面圣,而此次来的还是御前侍奉的顺子公公。
足以表明圣上的态度,他就算抱病称恙,也不好推辞。
赵乾让他安心,让他不必多虑。
“公公,圣上的意思是?”
小顺子讪笑了几声,弓着身子。
他只是传达圣上的话,旁的一律不知。
“要不父亲,我同你前去,也顺道去见渺渺。”
赵乾按下他,摇头道:“天色已晚,陛下邀我入宫,你去作甚?让陛下看了只觉咱们对陛下有所防备,君臣离心呐。”
“忠君为国,便是为人臣之责,不可让外人因这话头,让人说了去,惹得陛下不悦。”
“你若是想念渺渺,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
“劳烦公公带路。”
赵庭昀看着赵乾离开,他眉宇间浮上一层忧虑。
他唤来随从,让他向宫里传信,有何消息即刻来报。
另一边。
觥筹交错,夜宴笙歌。
一个个舞女伴歌而舞,让圣上龙颜大悦。
“赵丞,如此拘束作甚,喝!”
“多谢陛下。”
赵乾喝得脸都红了,这般烈酒,他平素里不敢过量。
但今日的陛下倒是一直向他敬酒,他又不得不喝。
他擦去脑门上的汗,浑身燥热。
连带着脑袋也有些晕沉沉的,渐渐地有些体力不支。
“赵丞,朕看着这些歌舞也甚是无趣,来来去去都是这些,腻味了。”
“圣上说得极是。”他顺着成宁帝的话头说。
他咳嗽了好一阵,“咳咳咳,那好,咱们去骑马射箭,岂不快哉?”
赵乾站起,端着酒杯有些站不稳,“陛下,此时早已入夜,臣怕是......”
“欸,无妨无妨。”
成宁帝摆了摆手,咳嗽了几声打断他。
“让宫人多点些火把,岂不是更有意思?朕记着赵丞也是会马的,想必不难。”
校场上,早已备好了草靶子。
周围都由火把支起一团团火星,将校场点亮。
由太监牵来一匹黑色骏马,上边配着金鞍,成宁帝一跃而上。
拿过弓箭,双腿一夹马肚,策马而去。
一箭一箭地射去,箭矢飞过,正中靶心。
他策马绕了一圈,看着太监提来的靶子,心情甚是不错。
“陛下文武双全,箭术了得。”
“赵丞,朕记得你也曾深谙马术,箭术亦是尚可,来给朕露一手。”
赵乾脸色红得滴血,那股酒气又上来了。
他头脑一热,也不作推辞。
身旁的太监前者马过来,他接过弓箭上马而去。
赵乾拽着缰绳,在接近靶子前,他看着都是重影。
刚想去拿身后的箭矢,未料想马匹忽然一道嘶鸣。
马匹的前腿跃起,他拽着缰绳,身后的箭矢掉在地上。
而赵乾想控马,却根本不受控,马在校场内狂奔,他醉得浑身无力。
“马受惊了——”
周围人都纷纷叫喊,有的赶忙来到陛下身边带他离开此处。
“赵丞相——”
“丞相大人!”
一个重重的坠地,血染红了芳草。
赵乾倒在地上,身上被马蹄踩过。
他的意识逐渐消散,脑后的血止不住地流。
“叫太医!快叫太医——”成宁帝目不转睛,厉声道。
月色渐浓,清凉的风吹过寿宁宫的檐角。
赵渺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些字眼都花了。
“砰——”
推门而入。
赵渺扭头,属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陶督主?”
“快!赵丞相在校场坠马,性命垂危。”
赵渺脑中仿佛一根线崩断了,笔掉在了地上。
天旋地转,眼前一阵晕旋。
她跑了出去,直往校场而去。
“爹——”
赵渺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倒在血泊里。
身上灰扑扑的,带了点草沫。
周围是一众太医,不敢轻易搬动。
赵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捂着嘴,跪在赵乾面前。
“爹,爹,怎么会这样呢?”
太医纷纷给她让开了道,赵渺拽住那太医的领子,“救他啊,都愣着做什么?!”
“救救他!救救他啊!!!”
“爹——我求求你们,求你救他!”
“县主节哀,丞相大人他、他已经去了。”
赵渺看着地上静静躺着的赵乾,她手指颤抖,捧着他的脸,手上满是血。
他当场殒命,赵渺抱着他,他的身体冰冷,温度不断在流逝。
赵渺心里被撕开了一块,被冷风呼呼地灌入。
他的音容笑貌在她的脑中,亦如往常。
可这些在今夜,全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