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卡西耶尔闭眼后再次睁开时，起伏的情绪便如雪花化在水中。

他照旧温和地冲女孩一笑，“你是不是和朋友结伴来的？”

“啊，是的。”

“这座神殿有个故事，如果友人结伴而行，有概率会收到神明的恶作剧，”娓娓道来的声音几乎要融化在斜照神殿的余晖中，“只要继续走下去，就能和友人重逢。”

卡西耶尔指向的出口像是相机过曝般泛白，却并不刺目，反倒有种令人欣喜的纯粹温馨。女孩喜笑颜开，蹬蹬连跑几步，想起要告别，回头却见雕像前已经没有人了。

“欸？他走得这么快吗？”女孩边摇头边继续向前走去，穿过洞口，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走出了神殿大门，朋友就在一旁老实巴交地同一位军官说话，听见大门的动静，两人齐齐抬头望来。

友人眼睛一亮，忙对军官道，“那就是和我一起来的朋友！”

军官抬起眼，朝女孩一点头。女孩才发现军官也是女性，脱口质问朋友野哪里去的话顿时收回腹中，变成脑子里狂闪的弹幕——好帅啊！！

“你好，我隶属安全局，这是我的名片，”女孩愣愣地扫过光脑名片上“安全局特殊事物部二级官员”的字样，听见军官话锋一转，“我司近日在调查有关辛德尔神殿的事宜，希望取得你的配合。”

“刚刚在神殿中，你遇到了什么？”

女孩眨了眨眼，如实说了那位文物维修员工，以及转眼他就消失不见的怪事。

“面部有什么特征么？”

“很帅，超级帅，如果娱乐圈都是这种帅哥我可以多看几部剧的程度，”女孩道，“就是......呃，我突然想不起来他具体长什么样了，我有点脸盲。”

军官思索着，调出一张经过特殊处理的照片，放大，大部分背景都被精细打码，聚集出画面正中的人像，“你看到的人长这个样子么？”

“欸对！就是他！他犯什么事了吗？难道是逃犯？”被自己大开的脑洞吓得抖了抖，女孩问道。

军官关闭画面，声音沉稳有力，“具体情况恕我无法透露，但是请放心，并不是嫌疑人或者逃犯，你很安全。”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女孩一头雾水地左思右想。

傅晚踏入神殿，暗中潜伏的同僚出现，朝她摇摇头。这一会的光景，果不其然天使已经离开，身为人类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检查一圈后，傅晚若有所思地看着殿中繁复多姿的神像，听见身边的同僚发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么？”

“也许有，也许没有，”傅晚耸耸肩，“但结合那个神秘莫测的吸血鬼传言，还是有比较利好我们——至少天使不会害人，对吧？”

“那要是只有天使没有吸血鬼呢？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长久的沉默后，傅晚道，“我不知道。”

出于安全局的职责，没有罪恶没有黑暗，这当然是最好的。但是出于私心，她会希望吸血鬼确实存在，在一个安全可控的范围。

善有恶的牵制才可称之为善。不然没有宿敌的天使对人类而言真的是好事么，在这个没有信仰的时代？

而且......

梦境里无法言说的悲伤像是没过鼻腔的水面。她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是那人在等她，等着去完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总觉得那人是个吸血鬼。

目送傅晚和同僚走远，神殿阴影里旋身走出的商钺肘了肘奥菲莉亚，“喂，人真的要走远了。”

奥菲莉亚“嗯”了一声。

商钺无语道，“这一次，你就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耳后的头发在奥菲莉亚指尖绕了个圈，收回的目光落到那尊教皇的雕像上，“不合适的相遇只会带来灾难，很多事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商钺嗤笑，“有多不合适？人类和吸血鬼而已。换做我，我才不会上辈子眼巴巴地看着人死掉，这辈子就自我禁锢绕着人走。”

奥菲莉亚捋了把头发，“是啊，即使不小心搞出两位天使长的乌龙，想必您也可以大方应对，不至于这段时间躲在城堡内吧？”

这一下戳到商钺软肋，他伸指点了点奥菲莉亚，正要说什么，脸色忽而一变，留下句“别告诉祂你见过我”飞速地遁了。

奥菲莉亚挑挑眉，空气间姗姗来迟地浮现天使的气息，只不过是两位。

一位稍显青涩，一位成熟许多。

在祂们开口前，奥菲莉亚摊手道，“他估计跑回莫莱亚斯城堡了。”

两位天使同时颔首，神情动作都是一比一的同步，“多谢。”

所有人离开后，神殿就空了。长长的夕阳收拢最后一丝光辉，整座神殿便被黑暗吞没。奥菲莉亚走出神殿，盘腿坐在一块植被上，视线放空地想，这是对的。

不接近，不靠近，对于食物链上下游的吸血鬼和人类而言，就是最好的。

傅晚还是达西娅时她就走得太近，以至于达西娅掉以轻心死在吸血鬼手里。

重置前的时间线她忍住没多见面，傅晚就活得好好的。

孰好孰坏已经分明。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夜晚的微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了，此时身后却传来踩过草地的脚步声。

奥菲莉亚蓦地僵住。

“你好，我叫傅晚，刚才搜寻神殿并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可以解释一下么？”

无比熟悉的声音。

仿佛白日梦回。

时间线重置一万回，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就像要遇见的人总会相遇，或早或晚。

奥菲莉亚轻轻地笑了。

“你好，我叫奥菲莉亚。”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