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思将杯盏随意一丢,斜倚上桌案,眸光深邃似渊,面上笑容带着几分轻狂魅惑。
“本公子今日心情不错,叫声殷叔叔,本公子可饶你们不敬之罪。”
冷时俊闻言瞬间怒目圆睁,满脸横肉抖动,猛地抄起桌上酒壶,恶狠狠地向前掷去。
这酒壶理应是奔着殷思去的,然巫辰不经意得抬眼一瞧,那酒壶分明是朝她而来。
什么破准头?
她右手捏紧桌沿正欲动身反击,想着将这酒壶打回或是击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才要有动作,左手腕却被他牢牢压在桌上。
“你别动。”
殷思巧借撑于她腕侧的力道,顺势发力,身形拔地而起,旋身后将那酒壶利落地踢回。
酒壶落地,他抽回按着她的手,稳稳站定。
席间多有些不懂武义的女官,哪曾见过这花拳绣腿的动作,一时皆纷纷以袖掩面,难抑惊呼之声。
他霍然回身,目光似潺潺流波,于一片喧嚣混乱中,目光独溺于她身上。“伤到没有?”
巫辰:......
她都没来得及碰上这酒壶,上哪儿伤着?
而且,他又擅自抢了她亲自动手的机会!
她瞪向殷思。
他凑近后小声道:“怎么了......生气了?那下次让给你来......好不好?”
谁需要他让!
巫辰暗自握拳,若不是人多眼杂不宜动手,真想当场狠狠欺负他,再趁机弄哭这人。
解自培宴前才与殷思结怨,见他如今又在此出尽了风头,一时气急又忘了骨头近乎被殷思捏碎那事。“献都早早便有不成文的规矩,这世家间不宜行至过近。东方大人这般出言抬举了殷公子,可是你们二人早已于私下暗通款曲......”
“解公子,这话怎是能轻易说出口的?东方姐姐与殷公子都未成婚,怎可如此无礼揣测?解尚书常与我父亲一同理事,解尚书为人谦和有礼,并不像是会教出如解公子这般口无遮拦之辈的。”,说话的女子开口时声音纤细却不失沉稳,其为刑部尚书之女齐徽姩。
“你......!”,解自培自知无法反驳。
冷时俊鼻翼微张,唇角扯出冷笑:“齐徽姩,你算哪根儿葱,男人说话你一个低阶女官,胡乱插什么嘴?前些日子你们继华堂便传出丑闻,说是......继华堂女官竟集体跑去花楼卖身?当真可笑。”
冷时俊时不时发出几声嗤笑,尽显无礼之态。
冷时俊身旁的庶弟冷时杰忙去阻他再多说。冷时杰伏耳几句话,冷时俊竟停了满口骂声。
殷思已归至席位,“今日来前便听闻宴中有一道——*活炙鹅掌,是南方燕庭的一道名菜。”
东方羽灵:“正是。此道活炙鹅掌,是将活鹅置于烧热的铁板之上,迫使其因灼烫而不断跳跃,最终仅取用肿胀熟透的鹅掌。活炙鹅掌的制作过程,观赏性极佳,既然殷公子提到,那便于宴上现制吧。”
东方府上的侍女领命后取制材与工具至席间,先将活鹅置于特制的铁板或铁栅上,使其无法挣脱;而后在铁板下方点燃炭火,逐渐升温。
铁板上的鹅因铁板灼烫而不断挣扎跳跃。
“等等。”,冷时俊目光凝于那侍女发间的钗饰,而后抬手指着那侍女。“你过来给本公子看看。”
那侍女满面慌张地去瞧东方羽灵,东方羽灵点头示意她停了已制了一半的菜品。
目睹活物在铁板上挣扎,席上多人惊呼连连,其声于宴中显得极为突兀。
解自培:“东方大人,你这侍女擅自离了制台。可活炙鹅掌若是火候过旺,这鲜鹅若瞬间毙命,这道菜便毁了。”
那侍女闻言停了步子。
“怎么?本公子朝东方大人要人,东方大人竟不愿给吗?”,冷时俊一边歪着头,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嘲讽。
东方羽灵:“可我府上,并无侍从会烹这菜。”
“诶?听闻殷公子身边......出自钦天监的这位美人,祖籍便是燕庭。”,解自培嗤笑,而后看向殷思。“殷公子这新宠的美人,并非出身名门望族,既无家世也非高官,那便可算作半个奴婢。”
“这位大人,你来将这菜制完,如何?”
殷思眸光瞬间一冷,才想拉住巫辰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她已然起身。
直直凝望着铁板边上的短刀,眼神由最初的怔忡转为幽深。她今日并未带着自己的金刀,手痒得紧。
弑杀的欲望如同藤蔓疯长,驱使她拿起那把刀。
杀她想杀的人。
铁板上烈焰灼灼,鲜鹅跳号不已。她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她握上那短刀,认准时机,寒光一闪,尖锐刀尖直贯活鹅脖颈,温热鲜血溅出,贴满沾血滋滋响着。
在场人大多被这见血的场面吓住,解自培惊怒道:“你这女人!让你烹菜你怎将这鹅杀了!找死不成!”
她紧攥着刀柄,回身看向解自培,才将动手,身后铁板再次传来滋滋烈声。
烟火缭绕处,殷思已探手握住那炙烤得通红滚烫的铁板,朝着解自培轰然砸落。
解自培面色骤变,惊恐之余哪里还顾得上仪态,手脚并用地狼狈爬走。“殷思你大爷的疯了!你这是想要人命!”
才行至冷时俊身边的那名侍女被吓住,发间钗饰被冷时俊忽地扯下,那侍女惊惧间直往离她最近的巫辰身后躲。
冷时俊双目圆睁,怒喊:“东方羽灵!大爷的......这金钗分明是本公子库里的东西,何时跑到你侍女的头上去了!”
东方羽灵却笑道:“冷公子大可仔细想想,这金钗是因何进了你的库房。”
解自培侥幸躲过一劫,理清呼吸后朝冷时俊手中捏着的那金钗看去。
“这......这金钗不是我妹妹的吗......”
殷思:“解自培,你当真是蠢得可以。几句不离你妹妹,看似疼爱,却连她数月前是被何人绑去花楼都不知,还在与那贼人同坐一条船。”
“冷公子贪财,掳走继华堂的女官时,还不忘取下他们佩戴的首饰填至他冷氏的库房,其数目多到冷公子自己也记不清那金银首饰是从何而来。”
宴内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席间人声鼎沸,议论声浪滚滚而来。
解自培满脸难以置信:“这......冷公子,这事可是真的?当真是你绑去了我妹妹?”
冷时俊顿时紫涨面皮,横肉颤栗:“殷思,你大爷的多管什么闲事?你们殷氏与东方氏何时合谋意图两家独大了?!”
“殷思,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仗着殷家的名头整日耀武扬威什么?”
冷时俊边骂边狞笑着,“对了......你们殷氏如今也不剩什么了,从二十多年起那便是出了名的姨娘多却仍还子嗣单薄,殷仁雨不知拜了多少次观音才求来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儿子!现今仅剩你个狐狸精与你那落了残疾的挂名国侯!重阳宴你竟带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啊————————”
冷时俊还未骂完,那滚烫铁板瞬间落下,恰触其面。刹那间,皮肤滋滋作响,焦糊之气顿生,其面皮瞬间绽裂翻卷,鲜血缓缓渗出,洇红一片。
冷时俊瞬间倒地扭曲着身体直打滚。“兄长!莫要再碰那破皮处......”,冷时杰忙朝他泼去冷水降温。
殷思又拎着那数十斤重的铁板,疾步趋至解自培身前,将滚烫铁板怼至其眼前。“她是钦天监侍卫使,巫辰。”
“解自培,若不想被烫熟。”
“和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