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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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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吧你!”桃夭豁出去了,松开缰绳,恶狠狠地抓住他的手。

风声如箭掠过耳边,机关开合,桃夭摔倒在楚照凌身上,眼冒金星,晕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桃夭晕乎乎地苏醒,发现自己正窝在楚照凌怀里,她还没来得及尴尬,就听见上方传来那道令人讨厌的声音。

“你居然没摔死?”楚照凌嘴贱道。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桃夭铆足了劲推开他的手臂,片刻便与他拉开距离。

双眼逐渐适应此处昏暗的光线,桃夭摸索着往前探路,这是哪儿?应该不会再追来狼群了吧。

脚下仅容两人通过的狭窄道路绵延无尽,左右都是石壁,桃夭忽然想到跳马后楚照凌砸开的机关,这大概是乐游围场的地下密道……

一面想着,一面往出口走,走了好一会儿,猛地发现身后居然无人跟上。

楚照凌还待在原处,听见急促跑回的碎步声越渐靠近,他慵懒出声:“回来做什么,走你的呗。”

桃夭停在离他五步远的位置平缓呼吸,抿了抿唇道:“你怎么不走?”

“这条密道的出口在十几里外,孤懒得走,夏焕会循着记号找来。”

“那你留在这儿等吧,我先走了。”桃夭没有留恋。

楚照凌低低嗯了声,毫无波澜道:“走吧。”

少女转身,再一次走远。脚步声逐渐消失,楚照凌撩开披风,盯着贯穿大腿的树枝,面无表情。

一条腿摔断了,一条腿伤了,真是……流年不利。

他不指望贺兰桃夭留下,本就是萍水相逢,各取所需。

无非她救过他一命,他回报她的恩情,她走了也好,他不想再欠她什么。

死寂的黑暗里,楚照凌摁了摁太阳穴,每晚发作的合欢蛊如期而至,他凤眸乌黑,喉咙里压抑着丝丝血气,发出极力忍耐的闷哼。

凝神抑制蛊毒,大腿的伤口却因运力而再度汩汩流血,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

还好她早就走了,楚照凌自嘲地想,他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这般狼狈可笑。

恰在这时,少女清脆的、生气的嗓音响了起来:

“你这个嘴硬的大骗子!受伤了还瞒着我!”

楚照凌怔愕抬头,借着微弱光线望向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桃夭,某根名唤克制的弦刹那挣断,仿佛本能一样,伸手将她一拽。

下一瞬间,桃夭后颈被扶住,一个比那晚还要凶狠的亲吻顷刻覆上她软唇。

**

带火的箭簇漫天如雨,狼群呜咽着四散奔逃。

楚长玠用剑挑起血肉模糊的狼王幼崽尸身,目光转向千黛。

“真可怜。”千黛以帕掩唇,神情却没有丝毫怜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殿下,太子与太子妃不知去向。”侍卫前来禀报。

“继续搜寻。”楚长玠下令。

而后对千黛道:“公主,你的胆子很大。”

“大吗?”千黛眼波流转,“狼王幼崽被杀,狼群寻仇,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她冲楚长玠妩媚一笑,“殿下要给我一个弱女子定莫须有的罪名吗?”

楚长玠眸中倒映着千黛有恃无恐的笑颜,半晌,他将狼王幼崽尸身丢去火堆,吩咐属下道:“这些都处理干净。”

太子和太子妃失踪的消息传回营帐时,萧淑妃正抚琴为懿德帝缓解头疾。

琴弦拨动,琴声婉约,是萧淑妃数年前独创的琴曲《水江月》,亦是她与懿德帝的定情之曲,多年来仅演奏给懿德帝听。

流水琴音中,懿德帝阖眸静思,蓦然开口道:

“当年朕只是个四处受限的皇子,那年冬日雪夜,朕遇刺落水,若非霓儿派人将朕救上画舫,恐怕朕早已溺毙江中。”

萧淑妃眉心一跳,险些拨错琴弦。

“可惜男女大防,朕始终未能得见霓儿真貌。好在,朕将霓儿的曲子记于心中,终于将你认出。”

萧淑妃停下演奏,跪坐在懿德帝身后为他按摩太阳穴,轻声启唇:“陛下怎么突然追忆往事了?”

懿德帝拉住爱妃的素手,有几分空茫道:“人老了,情不自禁回忆从前。虽有袁神医为朕调养,但朕能感觉到,寿数恒定,不过强行延续而已。”

“怎么会?”萧淑妃连忙宽慰,“陛下的头疾不是已经纾解了大半吗?只需继续服药,不久便会痊愈。”

说罢,招呼随侍太医奉上金丹。

老太医心惊肉跳地看着懿德帝在萧淑妃的侍奉下,一连服用了数枚金丹……

那里边含有大量朱砂,短期虽能消灾治病,但若长期服用,不亚于饮鸩止渴!

“陛下,微臣斗胆……”老太医忍不住上前,却被宦官通报二皇子殿下求见打断。

楚长玠大步流星进帐,拱手严肃道:“父皇,太子皇兄失踪了。”

**

桃夭又一次被亲得浑身发热,神思迷乱,纤软腰肢也因他手掌的摩挲而带来难以言明的战栗。

这次手边没有可以将他敲晕的东西,桃夭叫苦不迭,又害怕挣扎会碰到他的伤口,于是只能顺从地承受。

楚照凌似乎很满意她的乖顺,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食髓知味,含住她的唇辗转亲吻。

他的吻技飞速精进,指尖也勾着她的裙带把玩,桃夭被亲得几乎透不过气来,面红耳赤地死死摁住他的手。

怎么回事啊!!他不是伤患吗,哪有半点伤患的样子啊!!

黑暗中,男人的气息愈发粗沉,桃夭觉得不能再任其发展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咬牙,抽出腰间琉璃剑,手起剑落,像上次那样将他敲晕了过去。

终于挣脱了他的禁锢,桃夭庆幸不已。

先前独自离开时,她曾无意间回头,楚照凌被她远远抛在身后,还留在原地,看不清他的神情。

桃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的良心开始受到谴责,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独自离开,把他就这样扔在原地。

如果不是他,她也许已经被狼群撕成碎片了……

桃夭抱着身为盟友,同生共死的信念回到楚照凌身边,哪知道,刚一回去,就被他狠狠占了便宜!

真倒霉,怎的刚巧赶上他蛊毒发作?

桃夭掏出绣帕擦拭嘴唇,好像比上回还要红肿,心里苦恼极了。

只能庆幸此处漆黑,即便楚照凌醒来,也看不见端倪。

桃夭本打算等待楚照凌自己苏醒,然而没过多久,密道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开始钻入黑色烟雾,像是密林中发生了一场火灾。

桃夭毛骨悚然,密道本就空气稀薄,如果烟尘源源不断涌入,他们恐怕会窒息此地!

“救命啊!救命!”

桃夭朝着缝隙向外大喊,呼喊声回荡于密道,可惜直到她喊得声音都哑了,依然无人回应。

“夏大人,此处发生山火,你们不能进去。”侍卫阻止道。

夏焕横眉戾色,“滚开!”

“这位大人好大的口气!”千黛皮笑肉不笑,“此地已由二殿下的人马搜寻,封山灭火是陛下的旨意。怎么,大人要违抗圣令吗?”

违抗圣令……夏焕按在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太子殿下留下的记号断在此处,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一定受困火海!

场面僵持不下之时,陆思嘉十万火急地打马而来,“夏大人,请随我来!”

**

逼仄的密道里,桃夭满头大汗将楚照凌背在背上,一步一步,格外艰难地向十几里外的出口行进。

楚照凌被她敲晕,大腿上的伤口浸出缕缕鲜血,不知是否因为受了贯穿伤,他昏迷不醒的同时,还发起了滚烫的高烧。

桃夭手足无措,怎么唤他都唤不醒,眼见浓烟滚滚,不能再坐以待毙。

男子身材颀长,几乎压弯了桃夭的脊背,她一面担心他,一面觉得这样下去,怎么可能走到出口?

“殿下。”她嗓子沙哑,再一次试图唤醒他。然而背上的人全无反应,只能听见他极低的呼吸声。

“呜……”漆黑的环境,受伤不醒的楚照凌,在这种看不见希望的境地里,桃夭真的有点想哭了。

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过久的负重让她肌肉酸痛,脚下也不时趔趄,全凭信念支撑挪动步伐。

突然,地上一个凸起的石块,桃夭一个不慎,连人带着楚照凌向前跌去。

她顾不了擦破皮肤的疼痛,慌忙查看楚照凌。

他仍陷于昏迷,大腿的伤口因摔了一跤又开始流血,桃夭急忙撕下裙摆为他包扎止血。

好不容易止住了血,桃夭坐在地上,护着他的脑袋,越想越难过,哽咽着说:“都怪我没用。”

晶莹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掉落在楚照凌颊畔,他浓密的长睫微动,疲惫地睁开眼睛。

浑身无力,眼前一片昏黑,耳边传来她一抽一抽的吸气声。

楚照凌很聪明,当嗅到浑浊的烟气时,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想开口唤她,但喉咙冒着血气,如有刀片切断声带,极其费力才能发出声音。

“贺兰小姐,你快逃吧。”

桃夭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他睁开的双眼时一愣,带着哭腔道:“我怎么能够丢下你!”

楚照凌对上她湿润的杏眸,心脏好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撞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微酥痒又含着酸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感觉。

“为什么要哭?”他不理解,“孤这样狼狈,你又讨厌我,丢下我,你不应该高兴才是吗?”

桃夭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是讨厌他,可他若死了,她恐怕也要跟着殉葬……

“你不能死!”她意志坚定地说,“我要保护你,我绝不让你死!”

楚照凌一时间怔神,精神逐渐恍惚,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唇角漫开的笑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他。

随后,他又昏迷了过去。

桃夭擦干眼泪,稍作休息,重新背起楚照凌,走在蜿蜒无尽的密道里,朝着遥远的出口而去。

不知走了有多久,空气里逐渐没了烟气,而她也逼近力竭的边缘,唇瓣干涸,双腿不可遏制地痉挛,脑袋也昏昏沉沉。

桃夭快要坚持不住了,她靠着石壁大口喘气,告诉自己休息一会儿,恢复体力就继续往前走,她无论如何也要把楚照凌带出密道!

可惜事与愿违,纵使她有习武练剑的基础,终归是个弱女子。

汗如雨下,手脚的痉挛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甚至连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桃夭只能用指甲死掐掌心,这才勉强保持清醒。

连自保都困难,还怎么保护别人?

就在她心生绝望之际,火把的亮光猝然从前方闪现。

桃夭不敢置信,她护在楚照凌身前,惊讶而警惕地看向来者。

一位老者举着火把缓步出现,他须发皆白,用仅剩的那只右眼沉默地打量二人。

两日后,山村里的一处民居,室内陈设简单干净,桃夭给楚照凌喂过药后,细心掖好被角,轻手轻脚掩上房门。

正值春朝,屋檐上迎春花的枝条随风摇曳。

桃夭看见老者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张古琴,老者瘦长的手指随意拨着琴弦,琴音一个一个蹦出来,连不成曲。

桃夭没有上前打扰,将近午时,她做好两人份的膳食,端了一份给老者。

“陈先生,请您用膳。”

老者姓陈,没有名字,寡言少语,此刻也没有理会桃夭的饭菜。

陈先生真是个不可捉摸的人,突然出现在密道里施手相救,又把他们带到这里疗伤安顿,虽然的确十分奇怪,但他好像并无恶意。

桃夭回到房中,守在楚照凌榻边。离开密道时,她用字条给夏焕留下了信息,夏焕应该能循着字条找到他们。

将近傍晚,在昏迷了两日两夜后,楚照凌终于转醒。

桃夭又惊又喜,“你醒了!”

楚照凌涣散的瞳仁慢慢聚焦,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明丽的娇颜。

桃夭告诉他离开密道的来龙去脉,而后叮嘱道:“别乱动,陈老先生为你接好了腿,伤口也处理了,千万别乱动,一定要静养。”

楚照凌却像没听见似的,仍旧一个劲儿盯着她看。

他不会是……桃夭大骇,伸手在他眼前挥动,“你不会烧成傻子了吧!”

楚照凌:“……”

他轻叹,“我没有烧成傻子。”

桃夭这才放下心来,还好还好,虽然过程艰辛,但结果皆大欢喜。

楚照凌将她纯粹的笑靥收入眼底,视线下落,注意到她粉润饱满,似乎有些发肿的唇瓣……

脑海里一些零星片段闪过,楚照凌蓦地想起万寿禅寺,她主动献上的那个亲吻。

过去那么久了,此刻的感官却无比深刻,甚至连她柔嫩舌尖的沁甜滋味都仿若昨日。

……不能再想下去了,他闭了闭眼,强行收回思绪。

桃夭又钻进厨房忙活,炖好了一盅鸡汤,先是给老者盛了一碗,而后端给楚照凌。

楚照凌看见她白皙掌心的擦伤,皱眉道:“什么时候伤的?”

桃夭大大咧咧,“我可是习武之人,这点小伤算什么!”

楚照凌眸光闪动,“贺兰小姐……”

“好啦。”桃夭颇有江湖义气地截断道,“患难之交嘛,不必言谢。”

少女笑盈盈的,就像她从前对着万寿禅寺那些师姐师兄般乖巧,楚照凌心口像是被人用毛茸茸的草尖拂来拂去,那股酥痒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桃夭吹了吹鸡汤,用勺子喂给他,不经意间发现他耳朵竟然一片绯红。

桃夭先是疑惑,而后一个激灵,他不会合欢蛊又发作了吧!

忙不迭将汤盅和勺子递给他,“你自己用吧,我去告诉陈老先生你醒了。”

老者进屋探望时,楚照凌颔首致谢:“多谢恩公救我爱妻性命,恩重如山,在下必将涌泉相报。”

情浓意挚,郑重其事,分毫不似作伪。

桃夭暗自感叹,没想到这家伙在老人家面前还要飙戏,但不得不说,他的演技比在宫里还要精湛……

生病了还不忘精进演技,桃夭发自内心地钦佩。

在等夏焕找来的这几天里,桃夭发现了一件怪事。

自从楚照凌苏醒,似乎越来越喜欢脸红,耳根动不动就飞起酡红。

桃夭原以为是合欢蛊发作,但后来发现并非如此,问他,他先是不答,再问便说是天气热。

春日升温,开始回暖,但也不足以令人脸红耳赤。

依桃夭推测,大概是药膳滋补,加上他身体强壮,所以火气这么旺盛。

小屋不远处有一片盛放的西府海棠,桃夭一时兴起,抽出琉璃软剑,在花海中自由舞剑。

少女裙摆飞扬,舞剑的身姿,和当年万寿禅寺千里花海时一模一样。

桃夭余光瞥见楚照凌在看着自己,于是停剑朝他挥手而笑,顺带用眼神提醒他:

殿下,我们已经是生死之交了,你可千万别忘记践行承诺,以后一定放我自由!

她的笑脸如夏花绚烂,楚照凌心口微微一悸,也不由上扬了唇角。

一旁的白发老者冷眼瞧着,露出不屑。

心想,楚照凌落难如丧家之犬,不但不想着归位复仇,表情还这般愉悦,简直是个和他母后别无二致的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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