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士程对陆江离挑挑眉。

陆江离仰起头，指着马车帘说：“这是哪家绣坊做的？图案绣的真漂亮。”

许士程就着她的话看，回应道：“倒不是绣坊做的。你可曾记得我的住处对面的那家典当铺？掌柜和我说家里有些剩余的布匹，如今用不上了，所以替我做了这马车帘。”

“掌柜的是个好人。”陆江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也惭愧，”许士程尴尬地笑笑，“自有了这辆马车的那日起，它就一直停在沈兄的府邸之中。”

陆江离侧目看他，“这么说你每次出远门他都知道？”

许士程颔首，轻轻拍干净衣袍，“他若是想知道，自然都能知道。不过好友之间，有时又何须过分在意谁到了何地，见了何人呢？我与沈兄情谊深厚，更不必纠结于此。”

陆江离的表情极为认真，她很少听许士程讲大道理。

“我方才说到马车帘，”许士程悄悄将眼眶中的泪儿压了下去，话锋一转道：“你觉得这上面的图案像什么？”

“像什么……”陆江离并未发觉出他神色的反常，笑盈盈地看着马车帘，脱口道：“圆的，像同心锁的圆锁芯。”

“同心锁的圆锁芯？我还真没见过同心锁，你改日去首饰铺，可千万要叫上我。”许士程笑着说。

陆江离听清他的话，意识到自己顺嘴说错了话，抿着唇没再说话。

“我觉得像铜钱。”许士程再也不卖关子，解释道。

按照往常的惯例，陆江离高低要“骂”他一两句“你个财迷”，可如今她却腼腆地笑着，“确实像铜钱。”

许士程满意地点着头。

“公子，到卫水县了。”车夫说道。

陆江离的眼中看不出任何不愿意的情绪，先前的那点儿微不足道的诧异也变成了期待，“走，我们下去瞧瞧。”

车夫站在踏凳之侧，在陆江离下马车时安顿了一句：“小姐当心。”

“多谢。”陆江离回应道。

卫水县的街景与长安城相差悬殊。若是非要作比，那陆江离觉得长安城是云中宫阙，卫水县是桃花源。桃花源般的卫水县入眼多是以胡桃木为材料的单层建筑，放眼望去找不到一处高起的建筑。

——陆江离之所以知道卫水县的建筑多以胡桃木为材料，一是靠眼观，二是靠耳听。卖木材的小贩立了大功。

“快看！那里有卖蘑菇的！”许士程被她拖着走，他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激动。

要说长安城中没有蘑菇，她对卫水县的蘑菇感兴趣他能理解；可是长安城中什么没有？什么都有！何况有的不光是天然生长的蘑菇，更不乏银蘑菇、玉蘑菇、金蘑菇。

许士程只能全当她是初到卫水县新奇的厉害。

主街逛的差不多，陆江离收了心气，四处观望说：“差点儿忘了办正事，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许士程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马车影儿，喘着粗气说道：“姑奶奶，你真有活力，许某佩服。先容我歇一歇。”

陆江离听他这么说，往右边挪了半步，为他留出休息的空间。许士程见状，诧异地扶着膝、抬眼看她。

许士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嫌你烦。”

陆江离眨巴着眼睛看他。

许士程垂眸思索，忽然得见一面迎风招展的酒旗，他轻挑眉梢说道：“走，你我去前面喝几杯。”

陆江离：“我不爱喝酒。”

许士程眼中尽是戏谑，站直身体、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前走，“莫要推脱。你的酒量比我都好。”

酒肆之中座无虚席，陆江离与许士程坐在门前的凳子上等了半天，才总算空下一个四人座的位置。

说是要喝几杯，陆江离和许士程却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饮酒的话题。用罢午饭，二人便乘着马车往宋府去了。

路人甲：“快来快来——你看，宋府今天可热闹了。”

路人乙：“哦？宋府怎么个热闹？”

路人甲指着宋府院子中的人们说：“宋三小姐带回来一个哑女，硬要让宋老爷认她做女儿。”

陆江离身旁的两个人议论道。

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宋府商议自家事情，怎么反倒将府门大展开来，陆江离对此极为疑惑。

宋府之中的争执告一段落，陆江离抬头问许士程，“宋府为何要将府门大展开来？这不是要……处理家事吗？”

许士程亦不明白，朝她耸耸肩。不多时，他低头凑近陆江离，似乎是要对她说几句话，却被一路人截了胡。

路人甲探头看陆江离，说话声足见气血之足，“姑娘恐怕不是卫水县的人吧？你有所不知，我们卫水县可是武唐数一数二的礼治郡县，谁家的事都要靠县中族老及乡亲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