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离望见母亲那张脸，心里凉了半截，她心想今日是溜不成了，于是咬紧牙关把商姝“推”了出去。

“母亲～”陆江离折身、秒变笑脸道。

商姝一步三回头，陆江离即便与她面朝不同方向，她也能用余光发现商姝的举动。

“你们先走……”陆江离压低嗓音说。

陆母站在陆江离身前，意味深长地往府门的方向掷了一眼。

陆母问：“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出去？若要出去，你又要去哪里？”

陆江离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后来嘟囔道：“我想去首饰铺看看。”

陆母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捧起陆江离的脸、柔声说：“可是母亲方才吓到你了？如今有话都不敢大声讲。”

“母亲并未吓到孩儿，都是孩儿的错。孩儿不该擅作主张出府的。”陆江离发髻上的流苏在风中晃了晃。不知怎的，她一旦对上陆母的目光，嘴里一句“胡话“也说不出来了。

陆母朱唇微动，眼中尽是怜爱，“果然不高兴了……”

陆江离琢磨起她这话的意味，也许在陆母这里，她认错就是不高兴了。

盯着陆母的眼眸，陆江离忽觉心尖涌起千层浪，原本平静如水的瞳孔被风吹动、随即像薄冰一样融化在水里。

陆母： “想去便去吧，记得早些回来，别让爹娘担心。”

“母亲，我进去换身衣裳。”陆江离立马接过话头说。

然而踱步回房的陆江离并未立马招呼芙蓉换衣裳，而是背靠在床边、闷闷不乐地坐了好一会儿。

想必此时，阿姝和商大哥已经到了书塾，陆江离想。

她软绵绵的双手总算恢复了力气，于是起身向窗外望；院中景致依旧，唯有她一人心绪在变。

出门在即，陆江离坐在梳妆台前端详了半天，以确保旁人看不见她眼中的愁绪。

尤其是芙蓉……

陆江离在手里拿了两颗葡萄，走起路来还带着风。

“小姐。”

“嗯。”陆江离笑着应道。

她走到门槛处，耳畔传来对院门板的响动声。陆江离退了几步向里望，正巧撞上院内芙蓉清澈的眼神。

芙蓉将手上抱着的东西藏在门板后面，提起裙裾轻声唤了句“小姐”。陆江离停在院内等她，芙蓉却忽然停下脚步，在门槛处撇了撇嘴。

“怎么了芙蓉？”陆江离赶忙小跑过去安慰她。

芙蓉抬起手臂遮住眼睛，衣袖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从手臂到眼眶的间隙里看见陆江离的云头履，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泪汪汪的。

芙蓉：“小姐此番出行切记小心，芙蓉等着小姐平安归来。”

陆江离起初并未觉察出她说这话的意味，所幸她细细琢磨了芙蓉的语气，得出了芙蓉想与她一同出去的结论。

“你若是不放心……不如随我一同出去？”陆江离说。

只见芙蓉扭头奔向门板处，从那里取出一小包包袱状的小玩意。

芙蓉挎上这小包袱，“我们走吧，小姐。”

陆江离：“？”

陆家可不单单做首饰生意，但除了到首饰铺“巡视”一番，陆江离不愿意做旁的事情。

日头正高，芙蓉在轿子中不停地给陆江离递东西。起初陆江离还笑盈盈地用手心去接，后来干脆直挺挺地靠在角落，等着她投喂。

陆江离：“芙蓉你也吃。”

芙蓉趁着她说话的功夫，又往她嘴里塞了两颗葡萄。

“停！——”陆江离在内心呐喊道。

马车先后停在揽月阁和几家首饰铺，陆江离曾经两次观察过马匹的状态。不过它总耷拉着脑袋，陆江离不明白它究竟累不累。

“小姐慢走。”掌柜及一众伙计排作两列，毕恭毕敬地对陆江离行礼。

陆江离淡淡一笑，芙蓉眼见她抬起脚要走，立马探身跟了上去。

“我们回府吗小姐？”芙蓉梳着两个小巧的如意髻，仰头问陆江离。

而这如意髻的名字，还是陆江离在马车上取的。

其实就是在左右圆髻之间，各自扎了一根绿色的宽发带，有如意之态。

“自然……”陆江离回头撞上眉开眼笑的芙蓉，“不回！”

芙蓉微微皱眉，胳膊被陆江离轻轻挽起。

坐上马车的那刻，陆江离对芙蓉说：“我们去瞧瞧商姝他们如何。”

商姝和商连并肩站在书塾门前，与衙役热切地谈着什么，而陆江离和芙蓉几乎是与衙役擦肩而过。

“你们快看——”商姝平视着烧作灰烬的书塾，忽而皱起眉头；陆江离与芙蓉盯着这一地狼藉，不禁感慨起来。

商连提着剑站在她们身旁，眼中无波、尽是严肃。

后来不知道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先开了口，她声音清清冽，“书塾都烧成灰了，恐怕此事处理起来会格外棘手。我们如今能做的，恐怕只有走访那日在这里待过的书生了。”

陆江离与商连思索片刻，皆对商姝点了点头。

芙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幅度地转着，眼见陆江离和商连他们二人认真的表情，她才小心翼翼地撩眼看商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