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商姝跨出门槛唤道。

商连轻轻点头，继而从怀里取出一块儿边沿缺了一小角的腰牌，招呼了商姝等人来看。

“官府派来的人说——此物是他们在城西那家面具行里捡来的。有人曾匆匆略了一眼，只说这掉落腰牌的人与在屋檐上游走的纵火贼的身形极为相似。”

商姝用两根手指提起这腰牌，前后端详了半天。

她耸耸肩，摇头叹息说：“这腰牌上无名无号的，恐怕对我们没什么用……”

陆江离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无名无号”四个字，开口询问商姝是否见过行迹可疑之人。商姝听罢，真的闭上眼睛思索起来。

芙蓉趁着几人商量的功夫，向巷口处望了望。可是巷口并未走过一个卖新鲜物件的小摊贩，反而只有一只橘黄色的小猫朝他们大摇大摆地走来。

猫儿来，芙蓉这样想、同时不由地晃动手指。

那橘黄色的小猫慢吞吞地溜达过来，最后在芙蓉的腿边蹭了蹭。之所以说猫儿在腿边蹭了蹭芙蓉，是因为它踩着的是芙蓉的绣花履。

猫儿走远，芙蓉收回目光，正巧看见立在门槛前的陆江离。

“我猜它是巷子尽头那家的。”陆江离笑眯眯地说道。

芙蓉脸上的笑容更甚，接着出奇地跨了一大步，紧跟在陆江离身后进了门。

商姝和商连并不在院里，芙蓉猜想——他们二人早在她看猫的时候就乘马车出门去了。

“芙蓉你快看！——”陆江离停下脚步，给芙蓉指了指北面的屋舍，“才垒好的墙竟都背烧成这样了！”

白墙早已烧得焦黑，她们隐约能看出那日升起的火影。若是近来商姝未将它完全挡住，恐怕她二人也并没有今日这样的震惊。

芙蓉瞳孔放得极大，语气里带着惊讶说：“这歹人何必与书塾过不去呢？！”

陆江离抱着手臂想了半天，“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因为仕途坎坷、心力交瘁，所以干脆把书塾烧了。”

芙蓉锁着眉头，看向陆江离的眼神尽是清澈，“小姐。是长安城有过这样的事情吗？”

陆江离虽然不知道芙蓉的思绪为何会跳转到这里，却也反复斟酌、认真地回应她道：“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每年参加科举考的人数有那么多～总会有人受挫磨的。”

芙蓉点头，“芙蓉觉得小姐言之有理。”

陆江离扬起眉头对芙蓉笑。

接着她的思绪忽然飘远，飘到隔山距水的长安城，莫名其妙地想起来沈卫檀来。

……

陆江离你怎么能想起人家啊，她心如擂鼓、悄悄问自己。

官府的搜查需要犯人的画像，所以过了晌午，他们派了一位在扬州城小有名气的丹青手来作画。谁知这丹青手竟看不上这地方，要求几人到自家的清雅别致小院见面。

这丹青手的家宅可真真是将古朴典雅做到了极致。

丹青手就在书房，商姝与陆江离在其丫鬟的带领下进了门，而商连和芙蓉则被安排在画房歇脚。

要说这描述犯人模样的活儿，应该指派商连与商姝进门的，可是这商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到了关键时刻居然不进门了。

陆江离悄悄和商姝说，“商大哥真是时时刻刻谨记着礼义，谨记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的规矩。”

商姝轻轻一笑，“正是你说的道理。”

陆江离扬起眉头，心中满是被人肯定的喜悦。

在商姝描绘纵火贼穿着模样的过程中，她也给自己找了个事儿干，那就是坐在丹青手身后的八仙凳上，一点一点地想着从前经历过的稀松平常的事情。

直到丹青手唤她，她才起身走到她们身边坐下。

“二位姑娘请看，此人是否是如此模样。”丹青手润色过后，将一副画像展示给商姝和陆江离看。

陆江离只觉得这画像逼真得厉害，倒像是人在画中倒影着一样。至于那人的模样，陆江离似乎没怎么注意。

商姝睁大眼睛，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是像，陆江离观察过商姝的神情后想。

八仙凳前的屏风上绘着竹子，方才领商姝和陆江离进来的丫鬟从屏风边擦身过去、走到院中；等她再进门的时候，屏风上的日影偏斜了几度、上面的图案变成了花卉。

芙蓉与商连一个举目、一个俯首，各自打量着眼前的一方景象。

丫鬟：“贼人画像在此，还请二位过目。”

得到商连的肯定回答后，丫鬟出了门。芙蓉则将这张丹青手绘就的纵火贼人的画像卷好，随后双手呈上、递给商连。

商连看清芙蓉的动作后，毕恭毕敬地对她叉手致意。

经过一番攀谈，商姝和陆江离才知晓——此丹青手姓卫名柒柒，是卫家年纪最小的女辈。

卫柒柒告诉二人说，她期盼日后久居的地方是长安。

商姝问起缘由来，卫柒柒只说长安城书画名家众多，也正因如此，她的画技能在与他们的交流中更上一层楼。

“陆陆，那你觉得长安城如何呢？”商姝夸赞过她的画技，就笑眯眯地扭头问起陆江离说。

“嗯……”陆江离认真地思索起来，接着肯定地回应商姝道：“我觉得还不错。”

“陆小姐可是去过长安？”卫柒柒惊讶地侧目看向陆江离，腰间的银铃因为她小幅度抬手的动作响了响。

陆江离轻轻点了点头。

卫柒柒收回目光，语气沉稳道：“陆小姐莫要见怪。我的表兄就在长安城做官，我父亲时常问询起他的状况，因此便想与陆小姐打听打听。”

陆江离柔声说： “卫姑娘但说无妨。敢问你的表兄是何许人也？”

卫柒柒：“表兄姓沈、名卫檀。”

闻言，陆江离像接了块儿烫手山芋，半天张不开嘴。

后来卫柒柒总算等来陆江离的答复——认识。

卫柒柒一想，父亲常同家中姊妹说表兄年轻有为，也难怪人家知道他。

“卫柒柒先谢过姑娘。”卫柒柒对陆江离说。

卫家人怎么会如此恭敬知礼呢，陆江离不禁感慨。

不对啊，沈卫檀有时候就没这么恭敬温和，他还掐过我的手腕。陆江离边想、边在脑海中绘下了一只头顶上飘着“emoji云”的毛茸茸的卡通猫，并在云里添了一个生气的图标。不过之后她转念一想，才想起人家压根就不姓卫。

“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