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离听见卫柒柒叫她,以为她又因为走神漏听了什么内容,于是陪着笑看卫柒柒。
卫柒柒摊开一张折横甚多的宣纸,拿着一根不知道从何处取来的毛笔,接着对陆江离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卫柒柒:“表兄身体康健否?”
面色红润、语气铿锵有力,陆江离自信满满说:“康健。”
卫柒柒点头,紧接着问起第二个问题,“表兄除却处理公务,常喜欢做什么?”
此话刚出口,卫柒柒就暗戳戳吐槽起父亲、埋怨他在纸上写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陆江离琢磨了好一会儿,吞吞吐吐道:“读书习字。”
陆江离想:绝对错不了!
卫柒柒犹犹豫豫地下笔,心里更明确文官都这样。
“最后一个——有无心仪之人?”卫柒柒问。不过她并未立即看向陆江离,而是匆匆忙忙地在纸上的其他的位置上写着什么。
沈卫檀这位表兄,卫柒柒在去年春时见过。奈何时间过的飞快,他的模样早就模糊了,如今她只知道家中耆老常常提起他的名字,而且每每提起他都是一脸的骄傲。
陆江离一口茶水呛到喉咙里,脸颊变得通红。
卫柒柒赶忙关心起她,陆江离摆摆手,强装淡定道:“我没事儿。”
卫柒柒特意给陆江离留了好久的恢复时间。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陆江离还真是不知道。
卫柒柒于是在那里填了一个大大的“无”字,接着猛然抬眼撞上陆江离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当真是个擅谈的好小姐,卫柒柒默默地想着,呼吸竟也为这短暂的对视滞了三分。
“沈大人为官清廉正直、为人谦逊低调,与我有恩。若是来日有机会,我定要亲自登门感谢他。”陆江离唇角微弯,情不自禁地和卫柒柒夸奖起沈卫檀来。
“陆小姐有心了。”卫柒柒接过话头说。
这话刚一出口,卫柒柒就记起若干年以前的一件事。
房中仅有她和姑母两个人,她隐约记得是那日背书偷了懒,所以姑母才会用表兄的正面例子提醒她。
不过卫柒柒早就对这个“全能”的表兄免疫了,一听见他的名字、耳根子就会自动生出茧子。于是她捂住耳朵、撅着嘴,气呼呼地反驳了姑母的话。
她说的似乎是——王家三少爷也聪明,可惜年及不惑还没讨上夫人。
姑母忽而笑了,用手指点着她的脑门说:“你表兄怎么可能娶不上夫人呢。”
……
表兄还真没娶上。
“不会真被我的乌鸦嘴说中了吧。”卫柒柒用力掐住自己的胳膊,生怕自己因为激动把这话说出来,让远在长安的表兄在人家面前丢了名声。
“表……”卫柒柒顿了顿说,“表兄一切安好,我们就放心了。多谢陆小姐告知。”
陆江离并未觉察出卫柒柒神色的慌乱,而是笑盈盈地替她添了茶。
卫柒柒绘制的其中一张画像被商姝挂在烧过的墙上,同那面具一起挂在墙壁上。
第二日一早,纵火贼居然真的潜入院中,企图将面具取下来。所幸商姝和商连并未睡着,一举便将他捉到了。
陆江离跟着他们往府衙走时,忽然想到一个滑稽的问题。
——他白日作案的缘由莫非是因为夜里要补觉?
惊堂木乍响,商姝等人皆仔细听着堂上的审讯。
审到最末,陆江离忽然听见看热闹的人群里响起一道高亢的声音。
“快拦住他,他要逃走!”这道声音忽然在堂上响起。
而跪在公堂上的人也只是稍稍挺了挺脊背而已。
商姝往前挪了一小步,就见身旁的府役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力地掐住他的后颈、将他重重地摁在地上。
陆江离听见他的膝盖撞在地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再加上这案子与陆江离并无多大关系,她就将头一瞥、牵着芙蓉退到一边儿去了。她也曾与商姝和商连交流过眼神,因此丝毫不惧怕几人会走散。
在证据确凿的事实面前,对他的审讯并未持续多久。商姝和商连在结案后的第一时间,立即走到了她们身边。
陆江离用眼光观望众人的神情,用手掌挡住刺眼的日光,“我们回府?”
商姝、商连和芙蓉一齐说道: “好。”
临入夜,扬州城的街道巷口中喧嚣声不断。
陆江离随便找了个困倦的由头将爹娘搪塞了过去,自己带着芙蓉进了房门。
……
陆江离擦干净手掌心的水,对旁边伺候她的丫鬟们摆了摆手。
陆江离:“你们都先退下吧,我要歇息了。”
“是,小姐。”丫鬟们齐声说道。
芙蓉行过礼、转身跟上其余几个丫鬟。
陆江离忽然清了清嗓子,抬手说:“芙蓉你留下。”
两个立在房门左右的丫鬟退下去、随后将门关上,芙蓉走回到陆江离身边。
“坐。”陆江离笑盈盈地起身牵住芙蓉的手,柔声道。
不待芙蓉开口,陆江离凑到她面前,乌黑的瞳仁里还流转着绵绵的月光,“你我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小姐……”芙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就这么说好了!”陆江离赶忙敲定计划。
她用手心拍了拍芙蓉软乎乎的手背,内心无比激动。
说起来这是陆江离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