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将银白色的纱罩放在烛台上,让白纱笼罩住烛火,随后把烛台摆在了靠墙的长案上。
陆江离散着头发、就这么等着芙蓉梳洗完陪自己歇息。
“芙蓉……”陆江离双手交叠在腹部,盯着天花板对芙蓉说:“你怕我吗?”
芙蓉睡在外侧,说话的声音明显有些低沉,“不怕。”
“……”陆江离闷闷地想——那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
“小姐在长安城都喜欢吃些什么呢?”芙蓉吸取了方才不说话的教训,找了个话题说。
陆江离侧过身,“我最喜欢吃的是樱桃酪和药膳鸡。”
樱桃酪在扬州也并不少见,芙蓉自然知道;不过这药膳鸡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芙蓉满心疑惑,“小姐所说的药膳鸡……可是将香草料一并填入鸡腹中、再一并烤熟?”
陆江离:“大致如此,不过最后要用水煨了炖着吃。”
芙蓉挪了挪身子,离陆江离更近,“芙蓉明白了。”
陆江离担心说出她冷不丁提起与宋荷等好友的事情会让芙蓉不高兴,所以没再多言。
她抬手替芙蓉揶了揶被子。柔声在她耳畔说道:“剩下的事情我们明早再说——”
芙蓉觉得身上软绵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就这么渐渐地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商姝进门告诉陆江离——她和商连要去江阳县看望三叔母,希望陆江离能与他们一同过去散散心。
陆江离刚好想体验体验制瓷,心里自然是愿意的,而且说服母亲,如今正是个好时机。
陆夫人本姓崔,母家就在江阳县。陆江离早就听母亲说要在母家住上几日,若是能在回江阳县老家的时候偷空出去玩儿,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她抱着一小篮彩色丝线去中堂找陆母,陆父也在其中、正撂下茶盏要去铺子。
“父亲、母亲。”陆江离话音带笑。
陆母发髻上的金钗流苏轻轻一动,“离儿快到母亲身边来~”
陆父一脸欣慰地看着陆江离,“离儿今日怎么知道留在府中陪父亲母亲了?”
“父亲有所不知——女儿方才在房中绣帕子,奈何有处纹样实在拿不准,因此特来找母亲请教。”陆江离的双手被陆母握住,只能稍稍侧过脸对陆父笑。
陆父不懂女红,与她们说了一会儿其他的话才出门。
陆江离将绣了一半的帕子和纹样图递给陆母,陆母边端详纹样边对陆江离说:“你这是又想去何处玩闹呢?”
被戳中心事的陆江离尴尬地笑着,脸颊上骤然浮现出两片粉红。
“女儿想同母亲回江阳县。”她将手上攥着的一根丝线随意地抛进篮里,起身绕到陆母身边替她捶肩。
陆母立即了然陆江离的心意,定然是商姝他们要往江阳县去探望三叔母,她才想跟着过去闲逛。
她轻轻皱着眉,故作一副淡然状,“你愿意与母亲一同回江阳县,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七月正是制瓷的好月份,这个母亲可不会……所以我们还是八月初再回去吧。”
陆江离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八月份?!”
陆母:“怎么了离儿?怎的如此吃惊。”
“女儿是觉得八月份回江阳县有些晚了。”陆江离坦言。
陆母眉毛轻挑,“知子者莫若母。你的心思瞒不了母亲。你带着芙蓉随他们去吧,母亲再派两个侍卫过去。”
陆江离忽然有了一种想要呐喊的冲动。
“不过母亲要事先和你说好。到了江阳县,你得住在崔府等着母亲。这样总归是放心,能以防起了邪念的歹人。”
“女儿明白!”陆江离立即接话说。
两个侍卫骑马跟在马车后面,陆江离等四人坐在宽大的马车里。
商姝和商连先行回到三叔母处安顿,芙蓉就挎着陆江离送给她的荷包,紧跟着陆江离在街上闲逛。
“江阳县可真热闹!”陆江离看着眼前与扬州城主城大致相同的景致,仍然激动地赞叹道。
芙蓉左右观望,表情与她相似。正看得起劲儿,陆江离忽然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自己身旁。
“放心,这里没人认识我们。”陆江离笑盈盈地说道。
她从来不喜欢人家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芙蓉坚定地“嗯”了一声,与她一同看向街上的小摊。
“云片糕……”陆江离抬头嘟囔道,接着牵着芙蓉停在小摊旁,“我要一包云片糕。”
芙蓉一双杏眼灵动地转着,手心拿着碎银子。
陆江离接过用纸包着的云片糕,和芙蓉走到路边,拆开纸包尝了起来。
“芙蓉你吃这个,这个上面有好大一个核桃仁。”陆江离说道。
芙蓉忙不迭道谢,随后才拿起它吃了起来。
“不必如此拘谨,”陆江离摆摆手、然后继续说:“我们来江阳县的本意就是要玩儿得尽兴。”
……
崔府中的府院里站了不少人,阴压压地罩着陆江离和芙蓉的进府路。如今的当家主母,也就是陆江离的亲舅母崔夫人,正双手抱于腹部、“冷冷”地看着她们一步一步进来。
陆江离心想——坏了,看来我们在江阳县不能玩儿得尽兴了。这崔夫人怎么不说话呢?不会是与母亲或者陆家有隔阂吧?
“你就是离儿?”崔夫人走下台阶,冷冷地说道。
“是。离儿见过舅母。”陆江离和芙蓉齐齐地行礼。
崔夫人皮笑肉不笑,心里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翌日天明,陆江离睡得正香。
“小姐快醒醒!——”陆江离睁开眼睛,首先看见芙蓉那张圆脸,只不过此时红扑扑的、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