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芙蓉……”陆江离揉了揉眼睛,但仍然迷迷糊糊地哼唧着、不肯睁开眼睛,“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芙蓉刚要开口,就听房门“砰”的一声巨响,一阵凉风通过展开的门窗贯到陆江离的锦被中。
陆江离猛然睁开眼睛、直挺挺地坐起来,芙蓉也扭过头站好。
“起来同我烧瓷。”崔夫人站到陆江离的床边命令说。
“是……”陆江离窝窝囊囊地下了床梳洗。
崔家掌握的瓷窑在江阳县北,距离崔府有十几公里。陆江离在路上才听崔夫人说制瓷的整套工艺分为制坯、成型、施釉、烧制四大核心环节。
单从名称来看,陆江离最感兴趣的是施釉。此工序的意思就是要将干燥坯体经素烧后施釉,大唐的官窑常用蘸釉、荡釉、刷釉的方法,而扬州瓷多荡釉。它最考验功力,陆江离恐怕自己在短时间内难以学成。
崔夫人自然明白此点,将她安排在了烧瓷的地方,崔夫人唯一的儿子崔明生也在这里。
陆江离听着表兄的叮嘱,眼睛无疑中望见瓷窑中的水池;那水不像是很冰凉的样子。
掉下去怎么办,陆江离自问。
连续在瓷窑里待了三日,陆江离打起了退堂鼓,半路回了崔府后院就是不肯走回瓷窑。
“你连这么点儿苦都吃不了,将来如何能继承陆家家业。”舅母居高临下地说道。
陆江离喘了口气,接着抬头看她。
“怎么?你不服气?”舅母连发两问说。
陆江离性子倔强、又天生反骨,旁人要求她这么做,她偏要反着来。她在脑中复述了一遍舅母的话,于是心一横回了瓷窑。
崔明生吃惊地看着打道回府的陆江离,忍不住问道:“陆小姐不打算走了?”
“不走了,我要在这里待够一辈子。”陆江离对他挤出一个“假”微笑。
她忙忙碌碌地在瓷窑里待了一天,这也让崔夫人见识了陆江离的倔强。性子像她爹,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芙蓉!——”陆江离倒在软塌上发出一声哀嚎。
“小姐,”芙蓉端来一盆水放在桌上,“水备好了。”
陆江离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芙蓉的双手,喉咙里发出极为嘶哑的一声:“水、我想喝水。”
芙蓉赶忙小跑到一边,给陆江离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小姐慢点儿喝。”芙蓉心疼地望着陆江离。
喝茶和梳洗的间隙里,陆江离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瓷盏今日已经出窑,只待明日一早将它们挑拣打磨就能售往他地。所用时间刚好与陆江离的计算一致。
翌日陆江离起了个大早,和崔明生等人完成了这批瓷器生产的最后一步。
崔夫人派人来看过她两次,陆江离都并未发现。她一心想着的都是出门找商姝和商连。
“舅母,我今日已无事,想出门与好友小聚。”陆江离壮着胆子说,不过她随时准备将话收回来。
崔夫人轻轻放下茶盏,眼神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允了,你且好好歇息几日。”
陆江离听着她所说的意料之外的话,想想方才崔明生想歇息却被茶盏摔出去的画面,心里咯噔一下。
我没听错吧,还是在做梦,陆江离静静地想。
周夫人唇角微弯,默默开口:“你再不动身天色就晚了。”
“多谢舅母。”陆江离规规矩矩地对她行了礼。
院中是轻盈而急促的脚步声,舅母猜陆江离的心情不错。
在崔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将目光从院中挪回这里,发现崔夫人的眼中流露出一点点柔和的笑意。
一定是我看走眼了,她悄悄地想。
商姝和商连曾托人来过,那人告诉陆江离说:今日他们二人会在崔府府门外等她。
陆江离走得很急,幸好她在门外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恭送小姐。”门仆齐声说道。
“嗯。”陆江离微微颔首回应。
一出府门,商姝就迫不及待地冲到陆江离身旁,“陆陆。”
商连急忙赶了几步,对着牵着手的二人柔声说:“我们不如到前面那家酒楼里说话。”
商姝点头,仍然和陆江离胳膊挽着胳膊走,商连则紧紧跟在她们身后。
商连问过陆江离近来有无忌口,就抬手招呼酒楼店小二要了几个菜。
陆江离抿了一口茶香甘甜的蜀冈茶,耳畔传来商姝的叹气声。
陆江离和商连几乎同一时间看过去。商姝察觉到他二人的眼光,丝毫不藏着掖着、后来说了句:“来江阳县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
陆江离接过话头说:“我深有同感。”
商姝捶着腰抱怨起来,“这还不如让我捉贼呢。”
商连虽然支持她的话,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茶盏劝道:“阿姝慎言。”
陆江离看见商姝对商连撇了撇嘴、似乎很不满意商连的说教。陆江离记得这样的场景她不只见过一次,不过每一次看到商姝的反应都会觉得很有意思。
“话又说回来,我听人家说崔夫人待人是一等一的严苛。那她对你怎么样?”商姝话锋一转问陆江离。
陆江离斟酌了近来的事情,摩挲着手腕、吞吞吐吐地说:“还好。”
商姝总算能松了一口气,“如此我们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