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跪在殿中,用半生不熟的大历话道:“臣撒乌参见皇上。”
撒乌竟然还活着!
这下连皇帝也惊异了,撒乌落水失踪了三日,人人以为他已经丧命,如今却活得好好的。
“既然你还活着,快将这些日子之事讲细细讲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莫非是太子设的局?想到太子终于出手,皇帝眼中泛起兴奋的光,声音也高扬了几分。
“三日前,臣受宁王邀请去清河画坊上喝酒。臣喝多了,便离席到甲板上吹风。不料有人用暗器打中臣,臣一时站立不稳,就掉入江中。”
"有人说崔少卿推了你,是否属实?"
“不对。”撒乌摇头道,“那时崔少卿离臣还有些距离,他想来拉住臣,可惜慢了一步。”
“你掉入水中之后呢?为何今日才出现?”
“臣那日落水,幸遇崔家二公子夫人在河边散步,是她让家仆救了臣,又将臣安置在医馆。这些天臣一直昏迷,昨夜刚刚醒来。
臣不知为何想对臣施救的崔少卿成了害臣的凶手。至于莺儿,”撒乌看了身边跪地的女子一眼,“臣一直知道她是风尘女子,恩客众多,不过逢场作戏几次,怎么因为她与人争风吃醋。”
崔灏趁热打铁道:“启禀圣上,臣有莺儿租屋五十米内百户邻居证词,证明家父从未到过租屋,金屋藏娇纯属无稽之谈。”
“如此说来,此次是有人故意构陷崔家。幸而机缘巧合之下,撒乌获救才没让崔家蒙受不白之冤。构陷之人着实可恶,是非不分之人也令人生厌。
来人,将姚琛拉下去,交大理寺细细地审,看背后是谁给他这么大胆子。至于这三人和王家小姐,一并收监调查,是否有故意构陷之罪。”皇帝心情愉悦起来,太子此次实在办得漂亮,果然虎父无犬子。
他完全忘了雍王也是自己儿子。
皇上没有提让谁协理,便是让大理寺全权办案的意思。如今大理寺卿是个等着告老还乡的老油子,真正管事的是少卿崔湜,落在他手里,几人哪有什么好下场,皇帝对此心知肚明,这是让崔家放手处理的意思。
姚琛等人瘫软在地,被金吾卫拉走时,还在高呼皇上饶命。
“王爷救我……”王瑜企图抱住雍王的腿,然而,雍王仿佛不认识她般,并未施舍一点眼神。
“父亲……”她又转头乞求王敦,王敦此刻吓都快被吓死,生怕被认为是陷害崔相同党,哪里还敢管她。
转眼几人已被拉了下去。
“两位崔爱卿请起,你们受惊也受了许多委屈。”皇帝和颜悦色,眉目中露出轻松之色。
后面的朝会照常进行,雍王神不守舍,皇帝始终未提他办案不力如何惩处。
这场风波与王瑾梦中所读的那本书丝毫不差。
雍王因刺杀太子失败,急于扳回一城,企图陷害崔相兄弟剪除太子羽翼。
虽然最后因皇帝的回护,事情不了了之,但不明不白的解决,崔相的名誉到底受了损害。
而崔灏,因太子遇刺身体受了极大损伤,又因担心父亲,日夜追查真相,心力交瘁吐血。
既然王瑾已经预知,绝不会让奸人得逞。
先是探听到宁王宴请之日,派月十和月十一蹲守救人,又请应泰提前接走了莺儿。
只是她没有料到,撒乌落水之后,肖昶还安排了人故意将他按入江底。
月十和月十一不敢打草惊蛇,躲在一旁数着时间。
还好,在他们不得不动手的最后一刻,凶手离开了,他们才奋力将撒乌救起。
没想到撒乌是个不中用的,虽然命保住了,却在医馆昏迷了好几日,直到金銮殿之日才醒。
月十和月十一因为第一次出手就差点失手,担心羞愧了好几天。
王瑾绝口不提前预知之事,只说当时她刚好路过,确是巧合。
毕竟实情太过匪夷所思,除了崔灏,崔家无人怀疑她的说辞。
崔灏知道内情,出于尊重,王瑾不说,他也闭口不提。
谢华带着崔家女眷去城郊山中法华寺吃斋三个月斋,感念神佛庇佑崔家顺利度过难关。
姚琛在狱中畏罪自杀,殿中顶撞皇帝三人一口咬定自己受了姚琛蒙蔽,王瑜则推说自己嫉妒姐姐嫁入崔家,调查不了了之。
三人以实非不分为由被罢了官,永不续用。
王瑜因污蔑朝廷命官和失德被充为军妓。不论是雍王还是王敦,此次都选择了明责保身,没有管她的死活。
兰氏当场昏厥过去,王敦将她送到乡下庄子里,又将她身边的李嬷嬷、王瑜的奶妈赵嬷嬷一并打发去照顾她。
荣恩府中彻底抹除了兰氏母女的痕迹。
姚琛虽然本人已死,仍被判了抄家,家中男丁充军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圣上下令将姚琛抄家之物全数送入崔府,作为对崔家抚恤。
雍王因偏听偏信被圣上罚了禁足,在府中闭门思过。
太师曾亲自登门相见,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最终不欢而散。
看似平静的朝局,却因雍王的不甘和野心,似乎酝酿着更汹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