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比槐张嘴吃了。粥熬得稠,米香浓郁。
“我自己能……”他话没说完,又一勺粥塞进嘴里。
林如海没理他,一勺一勺喂。动作很稳,很耐心。
吃完粥,又喂了药。安比槐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林如海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蜜饯。
“吃一颗。”他说。
安比槐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冲淡了苦,他缓过气来。
“您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他问。
林如海没回答,只是把油纸包放在他手边:“想吃就自己拿。”
他起身,端走碗盘。走到门口时,安比槐忽然叫住他:“先生。”
林如海回头。
“今天……天气很好。”安比槐说,“我想出去走走。”
林如海顿了顿:“伤口还没好。”
“就在院子里走走。”安比槐说,“躺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僵了。”
林如海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头:“等我一下。”
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那件深青色斗篷。
“披上。”他把斗篷展开,披在安比槐肩上,仔细系好带子,“外头风大。”
安比槐低头看着斗篷厚实的绒面。布料洗过很多次,颜色发暗,但墨苦药香还在。
“这件斗篷……”他开口,“我还没还给您。”
林如海系带子的手顿了顿:“不必还了。”
“为什么?”
“本就是给你的。”林如海说,声音很轻,“从给你那天起,就没打算要回来。”
安比槐喉咙发紧。
林如海扶他起身,两人慢慢走出屋子。
院子里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老梅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头的花苞饱满欲裂。
安比槐在院子里慢慢走,林如海扶着他。一步,两步,三步……伤口疼,但能忍。
“先生。”安比槐忽然说,“您知道么,我在现代……有个老师。”
林如海侧头看他:“现代?”
“就是……我来的那个地方。”安比槐说,“他是个很严格的人,但对我很好。我家里穷,交不起学费,他替我垫了。我被人欺负,他护着我。后来我考上大学,他说,安比槐,你以后要活得像个人样。”
他顿了顿:“可我穿越到这儿,又变成穷小子,又被人欺负。有时夜里睡不着,我会想,老师要是知道我活成这样,会不会失望。”
林如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直到遇见您。”安比槐说,“您教我认字,教我查账,教我怎么在官场里站稳脚跟。您就像……就像我老师一样。让我觉得,就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也能活得像个人样。”
他转头看向林如海:“所以先生,您对我来说,不止是上官,不止是……喜欢的人。您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锚。”
林如海呼吸一滞。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安比槐。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滚烫的,汹涌的。
“安比槐。”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我……”
“会让您怎样?”安比槐问。
林如海没回答。他俯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昨晚那个深,带着阳光的味道,和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唇齿交缠,呼吸交错。安比槐闭上眼,手环住林如海的腰。
斗篷的带子松了,滑落在地上。
但两人都没管。
许久,林如海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
“安比槐,”他低声说,“你这张嘴……真是……”
“真是怎样?”安比槐笑着问。
“真是……”林如海没说完,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更深,更重。安比槐背抵着老梅树的树干,仰起头,回应他。
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很暖。
像春天提前来了。
许久,两人分开。安比槐喘着气,肩胛伤口隐隐作痛,但被更强烈的感觉盖过了。
林如海看着他,手指轻轻擦过他嘴角:“疼么?”
“不疼。”安比槐说。
“撒谎。”林如海说,但眼里带着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斗篷,重新给他披上,仔细系好带子。
“回去吧。”他说,“该换药了。”
“嗯。”
两人慢慢往回走。阳光照着他们的背影,拖得很长。
走到门口时,安比槐忽然说:“先生。”
“嗯?”
“那件斗篷……”安比槐说,“我真的不用还了?”
“不用。”林如海说,“永远不用。”
他推开门,扶安比槐进屋。
屋里很暖,炭火烧得正旺。
而院子里那棵老梅树上,一朵花苞悄然裂开,露出里头粉白的花瓣。
很淡,但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