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闻梨倒挺羡慕王姑娘,身居高位未必是件好事,权势能把人捧得很高,也能让人跌进尘泥,终世不得自由。
而且,看谢陵对王姑娘如此上心,不远万里回来娶她,哪怕在外巡营也要赶回来哄她,想必婚后也会爱她敬她,她拥有很多人的爱,才会出落得如此温婉纯真。
王若楚也在偷偷打量闻梨,发现这位公主与印象中很不一样,年岁比自己小,却总是一副看透世俗的淡然,她有点好奇,公主的内心会是什么样的?还是生来便如此?
二人聊了两句,渐渐熟络了些,王若楚一边逛园子,一边介绍很多花卉的品名、寓意,引经据典说了不少有趣的诗句。
闻梨在一旁听着,眼前的王姑娘一开始脸上带着几分羞赧,说起奇花异草来,整个人身上有种鲜活热烈的气息。
连带着闻梨心底也有几分触动,那些原本在她眼里一动不动的草木,似乎也有了某种乐趣。
闻梨听得认真,王若楚忽而很不好意思笑道:“是臣女失言了,叨扰了公主的耳根,臣女自小如此,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连爹娘也总是笑话臣女。”
“没事,我喜欢听这些。”闻梨心中有些酸涩,王姑娘果然拥有很多的爱。
王若楚莞尔一笑,又说起了父母亲如何恩爱,说起夏天的时候,她与堂姐妹们一起泛舟采莲,冬天踏雪寻梅,一年四季有很多乐子。
闻梨想的却是,夏天被沈皇后罚禁闭,暗室里长虱子的被褥,还有老鼠来啃食她的头发、脚趾、手指,冬天在雪地里罚跪,到现在每逢阴雨天气,她的双膝便会如有虫蚁在啃食一般疼。
还有刚被母妃扔下、关在冷宫的那段日子,年仅六岁的她,身边的亲近者全在一夜间消失,每逢有月亮的夜晚,她跪在门边朝老天祈愿,希望母妃回来接她,希望父皇来看自己一眼。
可是这些愿望都没有实现,那巨大而深沉的夜幕,时刻在吞噬她,包围着她,渐渐成了日常的全部。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冷风从幽静的丛林吹来,激得一直跟在后边的翠玉不禁打了个冷颤,搓着胳膊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同身边的清霜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清霜也顺着翠玉的视线望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许是树上有鸟。”
话音未落,丛林里猛然窜出一只黑影,吓得两人登时僵在原地,在翠玉看清雪狼的同时,那雪狼似发狂一般扑向翠玉,张开獠牙一口咬住翠玉的半边手臂,拖着翠玉整个人往林子里钻去。
清霜和王若楚的侍女就走在翠玉身边,亲眼目睹了狼把人叼走的整个过程,瞬间吓得脸色灰白,双脚发软,尤其是王若楚的侍女直接跌坐在地。
在翠玉发出惊呼之时,前边的闻梨与王若楚也都回头,瞧见了这令人心惊胆颤的一幕,若非地面的鲜血和消失的翠玉提醒着几人,她们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国公府后山怎么会有狼?
闻梨率先回过神来,狼犬叼走翠玉,随时可能回来继续伤人,她颤声喊道:“我们快离开这,清霜把人扶起来。”
清霜听话地把侍女扶起来,另一边,王若楚虽没被吓得跌坐,但双腿不听使唤,一步也走不动,闻梨便伸手扶着她,“别紧张,试着挪步看看。”
四人就这般互相搀扶,踉跄跌撞往山坡下回去。
令四人没想到的是,去而复返的狼犬竟然这么快追上来,而它这次扑向的对象是闻梨与王若楚,眼看那恶狼的獠牙即将穿破二人的身体,情急之下,闻梨抱着王若楚从山坡下滚落,避开了恶狼的一击。
那恶狼扑了个空,又见猎物滚落山坡,急得打转,尝试往山坡下追去,不料路滑,竟一路滚到坡底,随后钻进丛林不知去向。
闻梨一手拉住王若楚的胳膊,一手抓紧坡面的石头,勉强稳住身子,才没有随着狼犬滚落坡地,暂时保住了性命。
“公主!奴婢下来救你。”清霜松开侍女,想往坡面滑下去,却被闻梨制止。
“那狼犬不知何时会回来,上边也不安全,清霜你速去找萧将军,快去。”
清霜见状,便只好与侍女先下山,从后山林出来,她扔下已经吓傻了的侍女,头也不回地往前院跑去,找来了萧禹。
当清霜带着萧禹和一众禁军赶到出事的山坡上,那里早已没了二人的身影,只留下干涸的血迹,血迹沿着山坡往下,延伸进附近的山林。
与此同时,谢陵也赶来了,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他先查验半坡的那滩血迹,发现不是人血,心中稍稍安定,观察血迹与脚印的走向,狼犬先是进了北边的山林,随即又折返回来,往南边的林子里去了。
不好!她二人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