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哲秀靠在音响台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饭拍图被放到最大，樱桃的纹路清晰可见。

塑料撞金属，声音不大，但经纪人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又把头缩回去了。

门锁咔哒一声。

田柾国推门进来的时候，朴哲秀正蹲在地上拆一箱新到的矿泉水。他没抬头，

“哲秀。”

“嗯。”

“你看到热搜了？”

“看到了。”朴哲秀把最后一瓶水码上去，指尖推了一下瓶身，对齐。

田柾国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他走过来，蹲在朴哲秀旁边。膝盖落地的声音很沉，砸在木地板上。朴哲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自己侧脸上，但他没转头，伸手去够下一瓶水。

“他故意的。”田柾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个纹身。他故意露的。”

朴哲秀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嗯。”

“你就只会嗯？”田柾国伸手按住他正要码上去的那瓶水，手指扣着瓶身，不让他动。塑料在他掌心里发出咯吱的声响。“哲秀，你看不出来吗？他在跟你炫耀。他在告诉所有人”

“告诉我什么？”

田柾国的手指收紧，瓶身凹下去一块。“告诉所有人他是你的。他在他身上盖了章还不够，还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章。”

朴哲秀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田柾国。那双眼睛很亮，亮到田柾国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瓶身从他掌心里滑出来，滚到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田柾国在这道目光下总是这样，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柾国哥。”朴哲秀开口，声音不大。“你很在意？”

田柾国的喉结滚了一下。“……我在意他不要脸。”

朴哲秀没接话。他站起身，走到音响台边，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那张饭拍图还停在上面，樱桃，腰窝，舞台灯光打在上面，红得发黑，像一颗被咬开的果实。田柾国跟过来，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站得很近，田柾国的下巴几乎要碰到朴哲秀的肩膀。

他低头就能看到那块屏幕，能看到那颗樱桃。他的呼吸重了，朴哲秀能感觉到那股热气打在肩膀上。

“哲秀，你就不生气？”

“气什么。”

“他把你当成了”田柾国咬了咬牙，咬肌鼓出来一块。“当成了战利品。”

朴哲秀把手机放下。他转身，背靠音响台，双手插兜，看着田柾国。这个姿势让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田柾国能看清他锁骨上方那颗小痣，芝麻大小，嵌在皮肤里。

“你想要什么？”朴哲秀问。

田柾国愣了一下。

“你也想纹一个？”朴哲秀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问今天练习到什么进度。“你也想穿低腰裤上台，然后转那一下？”

田柾国的耳朵尖红了。不是害羞，是被说中了的气恼，血气从脖子往上涌，一路烧到耳朵边缘。

“我不是他。”

“嗯，你不是。”朴哲秀直起身，经过他身边往门口走。擦肩而过的时候，田柾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所以别学他。”

门关上。

门锁弹回门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很脆。

田柾国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攥紧拳头，指甲把手都弄出了红痕。

第四天晚上，朴哲秀接到电话。

田柾国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带着点手足无措的慌张。“哲秀啊，柾国他在B练习室，已经待了六个小时没出来了。我们把饭送进去，他没吃。敲门也不应。你能不能……看看他？”

朴哲秀到的时候，走廊的灯灭了一半。

B练习室在走廊尽头，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暗，像是只开了最里面那排灯。

朴哲秀站在门口，没敲门，直接转了门把手。没锁。门推开，

音乐没开。灯光只亮了最里面那一排，昏黄的光从地面往上打，

田柾国坐在镜子前的地板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他穿着黑色背心，左边腰侧露出一小块纱布，医用胶带贴着。

朴哲秀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每一步都带着回响。

他在田柾国面前蹲下。

膝盖落地的声音很轻，但田柾国听到了。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朴哲秀伸手。

点在纱布边缘，没用力，只是碰着。

他能感觉到纱布底下皮肤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是发炎的热度。

“纹了什么。”

田柾国没回答。他抬手，自己撕掉了纱布。动作很快，没有犹豫，医用胶带扯离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很清晰。

皮肤上是一片新鲜的纹身，还泛着红，边缘有些肿，纹路周围的皮肤绷得很紧，泛着光。是一串花体的英文，从腰窝往下，没入裤腰。

For you.

朴哲秀看着那行字。

“哲秀。”田柾国的声音有些哑，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能做的，我也能。”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伸直的过程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田柾国脸上。站直之后，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田柾国。这个角度，田柾国的脸仰着，

“起来。”

田柾国撑着手臂起身。动作牵动了腰侧的伤口，他皱了下眉，眉头挤在一起又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没吭声。站起来之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田柾国比朴哲秀矮，仰着脸看他，下巴微微抬着。

“柾国哥。”朴哲秀的声音很平。“你真是。”

田柾国咬了咬嘴唇内侧，咬完下唇泛白，松开后慢慢回血。“疼。但我不怕疼。”

朴哲秀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金泰亨靠在走廊的墙上。

他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口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条腿屈着踩在墙上，鞋底蹭着墙皮，蹭出一小道白印。

看到门开了，他歪了下头，目光越过朴哲秀的肩膀，看向里面的田柾国。

田柾国站在镜子前，背心，腰侧的纱布没了，露出一片红肿的新纹身。皮肤上的红还没褪，边缘的肿胀在灯光下很明显。

金泰亨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像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朴哲秀脸上。

“聊完了？”他问。

朴哲秀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金泰亨走进来。经过田柾国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纹身之后三天不能健身。你不知道？”

田柾国的下巴绷紧了，咬肌鼓出来。“不用你管。”

“我没管你。”金泰亨走到音响台边，手一撑，坐上去。音响台的高度刚好让他的脚离地几厘米，一条腿垂下来晃着，毛衣下摆堆在腰际，露出一截腰。

:“我只是觉得，你连纹身之后该注意什么都不懂，就跑去纹。挺幼稚的。”

田柾国攥紧拳头。

指节咔咔响了两声。他往前走了一步，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的一声。“你说谁幼稚？”

“说你。”金泰亨晃着腿，脚尖画着圈。嘴角挂着一点笑，但那笑没到眼睛，眼睛还是冷的。“纹身是为了谁？为了让他看？”他抬下巴指了指朴哲秀。“你纹在腰上，平时穿衣服谁看得见？你以为你露一下，他就会多看你一眼？”

田柾国的脸白了。

又红了。

血色先是从脸上褪干净，然后从脖子往上涌，一路烧到颧骨。

他转头看向朴哲秀。朴哲秀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兜，看着他们两个，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