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寨逐渐进了深夜，窗外万籁俱寂，甚至连虫鸣和鸟叫声都没有，安静得近乎诡异。

容缓将房间推开，打着手电筒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商迟溯紧跟在他身侧。回到昨晚那个柴房，但里面并没有人，容缓走进去将门合上，关了手电筒在黑暗里安静地等着。

今天在地下带路时，他特意避开了靠近这个出口的几个区域，所以他们没有遇到这个女人，他猜测她今晚还会出现。

果然，等了大概十分钟后，墙边的柴火堆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里面爬出来，容缓啪得一声打开了手电，女人被他吓得险些惊叫出声。

“是你。”她很快冷静下来，缓缓扶着柴堆起身，“你想干什么？”

“你认识我，对吗？”容缓问。

“我当然认识你啊。”女人笑了一下，“上次祭祀之前，就是你找到我，你忘了吗？”

＊

次日清晨，族长早早在楼下敲门催他们起床，容缓昨天晚上没睡好，睡眼朦胧地爬起来，坐在床

边醒了回神。

吃完端到手边的早饭，他起身换衣服，把桌上新送来的衣服拿起来展开后，表情都差点凝固了。

这套衣服比昨天的更偏女性化，下身有点像裙装，金色丝线在雪白的衣料上勾勒出繁复的花纹，

边缘缀满华丽的宝石和流苏，头冠上还缀连着半透明的头纱。

容缓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套衣服，心想这下看来自己的推测应该没出错。他深吸一口气，将衣服慢慢穿上。

“缓缓……”容缓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商迟溯正好推门进来，，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动作都僵住了。

容缓身形纤细，还留着长发，穿着类似裙装的服饰毫不违和，衬得他本就漂亮的脸越发雌雄莫辨。

窗外流泻进薄薄的金色日光，在他的头冠和衣饰上折射出细碎的流光，长发和头纱一起被风吹起，流苏簌簌轻响，恍然间真的像圣女从故事中走了出来。

容缓不虞商迟溯火热的眼神，沉下脸从他身侧走出了门。商迟溯都没意识到自己红了脸，急忙转身跟了上去：“对不起缓缓，我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

商迟溯突然想起一件久远的事，大概是一两年前，容缓不知道为什么惹了他生气，温声软语地来找他求和，商迟溯拿出件女装，说他穿裙子给他看就不生气。

那是条纯白色缀蕾丝花边的丝绸长裙，是他之前用容缓尺码定制的，但容缓大概是误会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商迟溯懒得解释，强迫容缓穿上了，然后折腾了他整整一夜。

突然想起自己做过的混账事，商迟溯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他追上容缓，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只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容缓本来还担心自己穿的衣服会引起其他人怀疑，在见到他们的穿着时瞬间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们每个人都穿得很华丽，姜紫荆穿了件浅紫色缀星星的曳地长裙，叶影甚至披了件很夸张的黑色斗篷，拿着根很长的手杖，看起来十分符合祭司的身份。

姜紫荆本来还在围着叶影打转，看到容缓过来瞬间眼睛一亮，扑过来抓住容缓的手：“天呐，这是裙子吗？缓缓，你好漂亮啊，我总算圆了看你穿女装的梦了！”

容缓无语地把手抽出来：“你能不能有点正常的梦想。”

“可惜没有手机，不然我一定要拍照留念。”姜紫荆叹了口气，“下山以后找导演要母带好了。”

日头渐渐升起，全寨子的人都逐渐到齐了，把族长家前面的空地站得满满当当。人确实不多，大部分是中老年人，他们昨天见过的老婆婆也在其中。

族长简短地说了几句话，清点了一下人群，然后率领着众人从柴房的入口进了地下祭坛。

容缓一路都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和绷带人，心知他们已经躲去了其他地方。

众人一路经过那片人头柱，寨子中的人全都神情淡定，甚至都懒得看一眼那些骷髅头，显然是已经看习惯了。

来到地宫中央的圆形祭坛时，他们发现童灵和阿谢尔居然已经被绑在火刑架上了，二人哪遭受过这种待遇，俱是满脸恼火。

容缓有点想笑，他垂下眼不再去看童灵和阿谢尔，安静地等待祭祀开始。

族长站在人群最前方，展开双臂往下压，示意众人安静。场地中所有杂音都消失后，他缓缓开口，吟唱了一段听不懂语言的歌曲，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装满了水的玻璃罐，应该就是流程中提到的圣水。

族长将圣水递给站在他身边的叶影，对她耳语了几句，叶影点了点头，把玻璃罐的盖子打开，缓缓将里面的“圣水”注入了圆台前面那尊青铜柱的凹陷区域。

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着叶影的动作，地宫内只余水流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可能是受到环境影响，容缓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紧张情绪，攥紧了指尖。

叶影很快将玻璃罐里的东西倒完了，将空罐还给了族长。族长扬了扬手，几个扛着柴火的人从人群里走出，往圆台上走去。

怎么还没出事？叶影脑中空白了几秒，下意识开口阻止：“慢着，我……我发现他们身上有点问题，让我先检查一下。”

族长点了点头，那几个人停下了脚步。叶影走上圆台，观察着童灵和阿谢尔身上的绳索，悄悄握住了袖子里的尖刀。

“圣水……圣水变黑了！”突然有人尖声开口，容缓循声望过去，是那个老婆婆，“阿帕西，怎么回事，圣水不是你保管的吗？”

众人都闻言看向青铜柱，只见里面本来澄净的水居然真的变成了黑色。寨子中的人瞬间陷入了恐慌，开始往外面跑：”圣水被污染了，这里要爆炸了，快跑！“

地宫的石壁居然真的隐隐颤动起来，落下碎石和泥沙。

叶影趁乱割断了绳子，顺利把童灵和阿谢尔从火刑架上放了下来。

“别慌！”族长厉声开口，“不要乱跑，所有人跟着我原路返回，快点！”

地宫之中乱作一团，众人匆忙跟着族长跑了出去，没人顾得上那两个要被献祭的人。

等寨子里的人差不多跑远之后，容缓朝他们使了个眼色，快速赶往昨天去过的那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