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是你找到大人上交自己捡到的五十元,却因为不幸被骂了;可以是你交上拙劣的作业,然后被老师惩罚;可以是你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哭泣,导致成绩下降被惩罚了。
“不过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如果我决意阻止,你也绝对无法行动。”
“没有那样的事,我只要击溃你就好了。”
“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你不是我的对手。”
“嘴硬什么。”
他们什么动作也没有,仅仅只是站在台上沉默,然后对话。
这样无趣的表演却实在停下了其他东西的所有的动作,让观众满意了,屏息的观看着。
运气真是不好。
造物依然这样想着,他已无法停止自己的思绪,他继续想着。
就像是你忘记带伞,而那一天恰好没有人关心你一样;就像是你在某一个问题前沉默了一瞬,只是恰好成为了失败的理由;就像是你意图表达自己,只是恰好,你没办法说出口一样。
这一切都没有别的什么原因,你只能说:是我没那么幸运。
然而,不幸啊,你的人生并非完全由这些断断续续的“不幸”组成的。
“不,有什么不对。”牧夜终于抽身,意识到了什么,他尽力的思考,却没能引起造物的清醒。
他的精力大量的消失了,他继续想着。
你幸运的阅读到了书籍,幸运的相遇了将要分别的朋友,幸运的逃过太多的选择,幸运的以完整的□□活到了18岁……
然而你的幸运和不幸,即使是全部累计起来,即使加上造物自己的那几年,全都算不上什么,只是“普通”而已。
你三岁的时候没有记忆,你五岁的时候好像没有印象,你七岁的时候记住了一些大道理,你迟钝的在十三岁努力践行,你终于在自己的十八岁回顾自己的人生,然后惨淡的发现它一片空白。
你什么也不记得,全是不断重复的片段,因此一切都模糊了。而往后也会继续重复,一直模糊下去。
“有什么不对!”牧夜大喊,“你——”
你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自己什么也不是,所以你才问:
“你想要我的人生吗?”
悲惨的,希冀的,痛苦的,不舍的,问道。
这是你最后的不幸。
“但是有一点是无法确定幸运和不幸的,也是造成你往后所有的起点。”
售货员举起了手里的遥控器,他温和有礼的笑着,接着说着让符世颤抖的话:
“一个人顺利出生的概率可以接近无穷小,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每一个生命都是奇迹。”
售货员关掉了自己面前的屏幕,于是他们一起在黑暗中对视着。
他坐在自己身旁,为自己带来了这个小小的荧幕。
他曾经拥抱自己,意图让他感到温暖;他讽刺自己,想要拉他离开泥潭;他背叛自己的造物主,为了帮助自己。
然而他在刚刚巨细无遗的解出每一个人的心声,又在此刻默默的注视着自己。
为什么?
符世想到:为什么?
售货员能看见这一切的理由都无比简单,处于自己消极面的牧夜内心大为动摇,他为这不知名又一直充斥着自己全部人生的表演感到痛苦,感到快乐,感到满足,感到贪婪。
他不幸的失去父母,在亲戚间辗转,不得不成为一个乖巧的小孩,不得不伪装自己的天赋,不得不消灭自己的爱好。
他幸运的遇到知己,努力有了回报,跌跌撞撞有了自己的成就,发展了全新的爱好,并为自己的未来感到了希望。
他的不幸比符世更沉重,他的幸运比符世更深刻。
这短短几句话从来不是谁的人生,符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是他现在也同样清晰的意识到,他的人生就是这样短短的一句话:普通的人生。
没有别的什么,就算是被代替后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形容,就仅仅只是“普通”。
在18岁以前,他就必须努力学习,然后尽力考入某个大学,除此之外他不被特别支持做别的什么事。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做了。
他开始写日记,一开始是因为老师要求,作为作文的材料。然后不知不觉这已经是他唯一的消遣。有一天,某一刻他突然开始翻看之前自己稚嫩的笔迹,才发觉自己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越长大,就知道越多,就丢失越多,直到他翻到仅仅是前两天写下的句子,发现自己依然不明不白,然后就茫然起来。
这一天,他向造物请求了。
他普通人生中唯一特别的存在,不能称为“普通”的存在。
然而造物竟然,被这样的人生吸引了,他违背了符世的意愿,代替了他的人生,就这样普普通通的活着不属于符世的,同时又是“符世”的,18岁以后的人生。
究竟为什么?
符世根本不明白。
眼前漆黑的屏幕映照的真的是自己的脸?自己握拳的手真的是自己的手?站在一旁的售货员真的是他认识的人?
他今年是多少岁了?他有几根手指?售货员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内心动摇着。
他控制不住的看向这样陌生的人,然后透过眼睛看着陌生的自己,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然而售货员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用那种平稳的,带着轻微笑意的,几近永恒的声音接着问:
“所以,作为‘奇迹’的造物,你感觉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