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冉求下意识按自己的原计划转身退后,却没见到子弹从自己面前划过。于是他不解地忽地回头,才发现那个上一秒还准备击毙他的人向后仰,倒在了乱石堆里。
“你把他杀了?”冉求见戚寻慢悠悠地走进了他的余光,便头也不回地问。
“这么信我?”戚寻看起来并不像是刚拿冲锋/枪重击了人的心脏的样子,反倒更像在游乐场里用塑料弹珠打中了靶上气球的小孩。
“死不了。”他微笑着看着那群应激地把枪口对准他的看守人,又有些抱怨似的说道“也不看看他穿的防弹衣有多厚。”
冉求随戚寻的目光向废墟里看去,只见戚寻话音刚落,那个应声倒地的看守人便在他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又站了起来,眼里带着死里逃生的恐惧的杀意。
冉求淡然地从看守人怒目圆睁的眉眼扫到他胸前的海豚徽章,最后在偏离心口的位置找到了一处扭曲的凹陷。
没有击中心脏。
冉求沉默不语地转头看向那个正悠闲地欣赏自己战功的人。
戚寻感受到目光,带着笑意转过头来。
他的发丝黑得像夜里的流星,衬得皮肤冷白有质。不知是天生的还是怎样,他的唇总是一直扬着 ,对任何事都保持一样的随心所欲的态度 。有些时候主动走进了,他也总会在某处突然停下,像有根红绳牵制着他似的,思虑万分地把自己剥离回去。
比起冉求这种明面上的拒之门外 ,戚寻更加让人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距离感。
真是猜不透。
冉求皱起了眉头,又把头转了回去。
他思考的时间很短,只是一瞬间的事,不过那群看守人并不等他。等冉求看清面前杂乱的景象,看守人们就已经再次训练有素地相继分散开来,上膛,以众敌寡地对冉求两人下了最后通牒。
“看什么呢 ?还不舍得走?”戚寻见这阵仗靠了靠冉求的肩,即刻说道。
冉求好像还在神游。“你总这样吗?” 他躲开戚寻靠过来的手臂,分心说,学着他轻浮的眼神看他,回过神来。
“嗯?”戚寻扭头看他。
“胆子这么小。”冉求挑衅地说道。
说罢,他突然向面前的看守人开了一枪,笑着转身冲了出去。走道旁还星星点点生着几簇火苗,看守人见状猛然开枪朝他射来。但冉求完全不理会在身旁穿梭的子弹,直接干脆利落地屈膝躬身,一个转身将笔直的一腿扫在了右边的看守人膝窝处,单手撑地一手开枪,行云流水地从面前的两人间穿过,接着借着转身之势轻蔑地瞥了眼人群里的戚寻,一笑而过。
守人们来不及拦反而被冉求撂倒两个,只好转而来对付还在原地思考冉求的话什么意思的戚寻。
戚寻看着在远处正回眸望他的,想一出是一出的冉求,苦笑着发现自己也许被耍了,或者说被报复了,于是只好无奈地,有些礼貌地在看守人身上报复回去。“哈,不好意思,被说胆子小没时间再陪你们玩了,下次再约。”
说着又丢出两个炮破弹,让这个本就稀烂了的走道雪上加霜。
看守人:“……”
真心不想陪玩了 。
远处,冉求凭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方向感又绕回了刚开始的走道。倒不是为了躲避看守人的追击,而是因为这走道的尽头嵌着通道口那面巨大的读取器。
冉求轻轻喘了口气,按计划走到通道口旁的操作台前直接解除了警报。
研究所的紧急手动识别系统被关闭,本闪着血红色警示灯的门框一下子熄灭,操作台上实时监控的显示屏自动打开,不知道安装在哪里的感应器也滴地一声恢复了对工牌的识别功能。
本还想让自己休息一下的冉求刚靠到凌空的栏杆上,就看见远处轰然炸起一片硝烟。片刻后,戚寻数着手里所剩无几的爆破弹从烟尘中冲了出来。
冉求抬着一对欲遮不遮的眼睛跟戚寻对上了眼。不过他也不换地方站,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经给戚寻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
戚寻身后的看守人因受上层指示不得不再次追了上来,在烟雾缭绕的走道上疯狂开枪。戚寻的爆破弹好像用不尽似的,没让他们看清一点东西,也没让他们走好一段路。只要是戚寻走过的地方,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瓷砖,浓厚的硝烟,和粗糙的火药味。
也许是人流量太大的原因,当那群混乱的集合快要接近通道口的时候,通道口旁的显示灯就突然亮起绿色来,特质的钢化玻璃门被瞬间打开。
不远处的戚寻达到了目的便立刻无情地抛下了身后的看守人,完全没有回头看的意思,放慢步子走到了冉求旁边。
这时的看守人离他们只有几米远了。终于摆脱爆破弹阴霾的几人总算看清了眼前了路,都喘着粗气相继愣了愣,接着毫无防备地看到那两个私闯者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通道的玻璃隔间里,慢慢消失在他们视野。
冉求和戚寻就像是通关打怪时通过了初级关卡的玩家一样走从A区走到了B区。
这下看守人一下子全急了,都猛地挥舞着手里的重机/枪冲上去,想要逆风翻盘截住他们,便直接跟着闯入了那个关卡的页面。
而背着他们的冉求正慢悠悠地向B区走去,听到隔间外的一阵嗡响后,脸上撩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我差点儿死在那里了。”戚寻跟在冉求身后,带着点似笑不笑的鼻音说。事实上对他来说摆脱这堆看守人并不麻烦,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装作自己刚被残酷地抛弃了一般在冉求耳边抱怨起来。
通道口的感应门一直大敞着,传来越逼越近的机械声。冉求一边调试着B区的操作面板一边没有耐心地对面前晃来晃去的戚寻说道。“别吵,再吵你就可以直接死了。”
“哇,真残忍。”
“……”
冉求照旧不再回话,迅速在面板上将修长的手挥出了残影,警报系统又被冉求调了出来。
短短几秒后,看守人似洪水一般从A区的通道口破门而入,如冉求设想的一样持着重机枪疯狂朝他们射击。于是冉求看准时间迅速按下了面板上的警报按钮,研究所突然重新进入了紧急状态,蹬膛而出的子弹都轰地一声射在了特质玻璃上留下数个深深浅浅的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时局逆转,那十来个看守人瞬间被冉求困在了窄小的隔间里,像刚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空旷无际的研究所被再次拉响了浑厚的警笛。
只不过,这次是私闯者对原住民的不屑与挑衅。
B区的结构不像A区那般紧凑,是一片完全没有遮挡的平地。几十个重装机械在上面拔地而起,为了保持楼层的稳固,B区的天花和四周都排满了粗壮的钢框。
肆无忌惮的警报声在复杂的战车和飞船的间隙里肆意穿梭,拉长了脖子吼叫,愈演愈烈,几乎轰炸了整个研究所。
冉求出奇地不怎么讨厌这种吵闹的声音。他回过头看了眼隔间里依旧在跳脚的看守人,再环顾了一圈这个空无一人的平层。
“这里没人把手吗?”
戚寻向前踏了几步,空旷的空间里,四面八方传来或大或小咔嗒咔嗒的回音。
“也许?”戚寻说话声音很小,被警报声盖过,只有在耳边才听得见。说罢,他突然又回忆起几十分钟前他刚接应冉求进来时躲过的那枪狙击弹。“但也不一定。”
说着,他缓缓走了两步后停下,随意瞟了眼窗外,目光瞬间盯上对面D区玻璃后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和那个看不清面貌的狙击手对视几秒,继而愉悦地一笑。
清脆的脚步声在楼层里回回荡荡,本该渐渐淡去的,但不知为何一直交杂在空气里慢慢就变了样子,不再像原先那样厚实,继而逐渐被局促的鞋跟声代替。
冉求狐疑地与戚寻相视一眼,寻着脚步声的方向往前走去。
那个沿着墙体的地方,突然有一片白大褂的衣角一晃而过。
冉求见罢立刻举手扣下扳机。子弹轰然冲出枪口,下一秒便击穿了滞停的空气,嵌入墙体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子弹孔。
旁边紧迫的步伐刹不住车,猛然冲出了蔽身的飞船,只能在弹孔前好不容地停下。
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人惊恐地回头,看到了不远处漠然收枪的冉求。
“冉求?”李珊珊下意识叫出口。她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称呼那个总不置可否的人,于是只能暂时这样叫道。“你们怎么在这?”
说罢,她又心有余悸地向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些什么。
冉求边走边看了眼李珊珊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在找什么?”
李珊珊听罢微微一怔,即刻回目正色。“没什么……”她看了一眼正在一旁好奇地研究着飞船外壳的戚寻。“我刚从C区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