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上的天比起空间站更远更辽阔,月亮每一天都会有变化,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原因,导致在大陆上时间也要变得慢一点。
冉求和戚寻在回到古玩店的第三天突然接到了齐广火急火燎打过来的电话。
“李珊珊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可以出ICU了。”
齐广的声音沉重,并不像报喜的样子,但听那极快的语速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这么快,”冉求站在壁炉上那转盘式电话旁边,隐约听见戚寻手里的话筒传来的声音,疑惑地问道。“才五天。”
齐广那边马上接了话,听起来十分震惊。“就是说啊!那小姑娘又不是什么神仙,怎么能说好就好的,人家都把她喉咙给割了,她差点要掉脑袋了,能救回来就万幸了,这一点都不正常!现在那医生一直在杨畅身边喊着什么奇迹奇迹的,哎呦,你们赶快也赶过来吧,这场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戚寻也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身旁正埋头苦思的冉求,就着话筒应了一声,冉求感受到目光也看了过来。
“她现在怎么样,醒了吗?”戚寻在冉求炽热的目光里向对面问道。
“醒了,可不醒了嘛。”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但齐广的声音依旧很清楚,应该是特意找了个安静些的角落回话。“你们再晚来一些她估计就要下床跑了。”
这时,吵闹的远处好似传来一声细腻的女音,齐广一阵犹豫的语气词磕磕巴巴之后,一个略显虚弱但镇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冉求。”李珊珊拿着齐广的电话,没什么力气地摸着脖子上勒人的绷带,先打了个招呼。“我有话要对你说。”
戚寻听言把话筒递给了冉求,冉求没有接过,而是握着戚寻拿话筒的手一拽,把话筒凑到了自己的唇边。“刚好,我也有话问你。我猜你不会逃跑,二十分钟后到。”
“好。”那边简单的回应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冉求这才把戚寻的手放开。
“你也要去吗?你的幻听……”戚寻看了会儿自己的手背才把听筒扣回座机上,有些担忧地看着冉求准备出门的姿态。
因为前阵子冉求总是突发的幻听,这几日他们一直都窝在古玩店里休息,除了向梁洛了解杨梵的计划,偶尔看一下有关联会的旧报纸,几乎没有再调查什么组织的信息。
“没事。”冉求马上离开壁炉,回到沙发边上去拿茶几上昨天戚寻刚给他买的手机。“据我推测,这种幻听只会在我需要紧急做出决断的时候才会出现,只是简单问李珊珊几个问题,不用担心。”
戚寻一路跟在他身后,沉默着看他收拾。两人虽然都对李珊珊突然的康复感到吃惊,但也迅速为此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跟组织有关吧。”
冉求理了理衬衫的衣领踱步去了一旁的书架。“对,不过你应该也猜得到我要问什么。”
“也是。”戚寻从冉求身后越过他来到他面前,从书架上拿出两个旧色的档案袋,面上带着温婉的笑。“但如果那是她妹妹年龄未免也差太多了。”
冉求点着头,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对,所以我怀疑她的妹妹早就死了。”
“那么是克隆人?”冉求靠他很近,戚寻认真地看着冉求胸前被藏进衣衫里的蓝色水晶,顺着问道。
“大概率是了。”冉求把两个牛皮纸袋反握在手里,转身要去玄关。一边拨开小厅外的紫色珠帘一边说:“这就要问问李珊珊知不知情了,如果她早就知道,我们就要重新考虑一下和她的合作。”
“心真狠,冉先生。”
冉求没有理他,正准备跟他并肩走出古玩店。但木门上乱七八糟的铃铛还没被推响,身后的电话就再次闹了起来,于是冉求只好站在原地等着戚寻去接电话。
夏天里难得有阴天,从木门上的玻璃隔窗里透进来的阳光并不刺眼,冉求若有所思地看着戚寻的背影出神,眼中浮现出前天他与法尔对峙时戚寻望向杨梵的背影。等那背影消失在了转角,片刻后,他才转回头沉闷地看起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雪白蕾丝遮帘,慢慢把右脚踩进短靴里,等着出门。
没半分钟,戚寻便耸着肩出来了。
“齐叔说医院现在还不允许外人探望,把他也赶了出来,医生认为李珊珊的情况太过反常要再观察一天。”
冉求的注意力被召回,听罢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穿了一半的鞋子脱掉慢步走回了小厅,松开领口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戚寻跟着,也挨着他坐下,一只手撑着椅背支着头,抬起那双桃花眼看他。“你真的打算带李珊珊一起去见洛疆?”
冉求反应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名字,继而点了点头。“嗯,既然是他提出的,他一定了解我们的行踪,就算不带李珊珊去他也有办法找到,单独去一方面显得我们很没诚意,另一方面,我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我现在更在意的是他是怎么监视我们的,吴施妍一刻不停地追捕我们都没有发现李珊珊的存在。他应该是安插了厉害的眼线,以至于连我都没有察觉。”
说罢冉求便安静地沉思下来,目光从戚寻身上飘向了远处的噼啪作响的明艳的炉火。那一小束火焰并不让房间显得闷热,而是烧尽了老屋的潮气。
见冉求一言不发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腹,戚寻好像也要把自己的目光揉碎了进去,静静地看着那一寸暖色的指尖。
“……所以你觉得是身边人做的?”
戚寻的声音在很长的一阵沉默之后如划破屏风的刀剑一般突兀地冲撞起冉求的耳膜,话中锋利的那面刃直面冉求思虑时编织的网。
要真是身边人,在他这谁最有嫌疑是显而易见的,但没想到这个人自己提了出来。
见戚寻听出了自己的言外之意,冉求立刻将放空的视线收了回来,抬眼盯着戚寻的眼睛。那双眼睛弯弯的弧度恰到好处,睫毛很浓很密,连下睫毛也是,金黄色的灯光点缀着漆黑的虹膜,感受到视线后也看了过来。
戚寻好似透过这个安静如杯中香茶一般的眼睛读懂了什么,但好似又没读到什么,片刻后,他自然地在冉求的沉默里转移了话题。
“之前那个乱码没有继续给你提示了吗?”
冉求倚在柔软的沙发背上,轻描淡写地瞄了一眼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没有。不过应该不是通讯设备的问题,上一次他都可以精准地定位到我们用的飞船。”
“可能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吧。”戚寻开玩笑地一笑,又坐起身吧手肘撑到了膝盖上,继续托着脑袋看冉求。“为什么不怀疑他?”
看,又是这样,蜻蜓点水的回答,试探性的提问,为什么他总觉得戚寻从未走近自己,但他却正在慢慢靠向一个虚无的山崖。
冉求把头转过去,若有所思地盯着戚寻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默不作声地看了一阵。
“怎么了?”也许是察觉到了冉求的不对劲,戚寻加深了嘴角的微笑问道:“打算迷上我了?”
冉求茶色的眼睛在眼眶里慢慢地转半圈,不知多久过后,目光才又回了戚寻脸上,他无视掉了戚寻刚才说到话,继续问。“没有怀疑的理由,你觉得他会是那一边的人?”
戚寻见冉求又提出了问题,眼睛眨了眨边想边回道:“不清楚。组织其实很难定位到我们的行踪,像上次直接给飞船通讯的事他们估计做不到;宋逸的话……他不希望你调查这件事,也不可能知道制氧厂的信息。也许过几天可以你可以问一问联会,但也保不齐还会有第四方的参与。”
冉求抬起右手支在了下巴上,食指的指峰有时会轻轻擦过下唇,类似不悦的神情在他眼中闪过。“我在想,如果是他,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戚寻将下巴埋进了掌心,但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冉求,说话时的气息好像要在他脸上蒙上一层雾。
冉求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如往常一般冰冷冷的,但眼神却又炽热了一分。安静地注视了眼前的人一阵后,他缓缓地却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