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疆说的没错,但以法尔的性格告诉他的不出意外是实话,就凭杀害亲人这件丑事就足够让宋逸下台了,为什么洛疆还执意于拿到更多的信息?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吗,但那本笔记怎么看都不像能够提供证明的东西。冉求快速理着突然被颠覆的线索链,分心反驳试图从洛疆嘴里套出更多的东西。“就算你不说,为了找到法尔的据点我们也会计划把那个东西抢过来,等那时你再把它截胡岂不是更好。像这样多此一举地绑架了李珊珊,又把我们两个带过来进行这种没来由的谈判才显得可疑。”
漫长的谈话下来,洛疆貌似真的别无所求一般一直耐心地回答着所有的问题。但冉求可不相信联会会有什么好意,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洛疆好像听到了一句玩笑话一般弯了弯眼睛,解释道。“原来我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只不过……”本还想说什么,但他忽而话锋一转,一句话被一口茶吞进了肚子里。
冉求捕捉到这一微小的动作,眯了眯眼睛。
“只不过法尔从核电站偷走了东西我也是刚才才知道啊。其实这次我请你们来这本来是不急的,但组织耐不住性子潜进李珊珊的病房想要带走她,所以我才让附近的老张把她接了过来。谁知法尔没得手反而命人报了警,想把算计宋逸的办法用在联会身上,但联会没有那么蠢。我们觉得你们一定会先怀疑到联会身上,所以就干脆让老张请你们早点来了。最近天气不太好,我们也不想组织再半路截胡。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只是不引起你的怀疑怎么能让你们乖乖地跟过来呢,不是吗?冉求,我对你是很了解,但没想到戚寻也是冲动的人,怪不得你们能玩在一起。”
冉求淡棕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无视了他道的闲话。
洛疆说的是“我们”,那么这个计划至少是联会所有主席的意思。但冉求一时半会还判断不出像这场台风一样突然划过来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联会究竟是不是克隆实验的主导者,所以这场阴谋的后文他更是无从猜起。如果洛疆说的都是真的,制氧厂的交易对象改变了,引爆核电站的目的一一浮现,那么宋逸提防法尔的原因就不单单是害怕病毒的连锁效应,而是追溯到更早的有关宋家的故事。所以那时李珊珊才会说搜查局的档案里有很多宋逸亲自下达大陆抓捕组织的行动,为的就是那个黑布下的秘密。而后来行动终止,应该就是联会令法尔上空间站有意牵制宋逸了。这么想来,冉求忽然记起制氧厂爆炸那天法尔曾对戚寻说他父亲查到了他的计划……也许也跟这件事有关。
台风眼像是被联会的大楼吸引了一般愈靠愈近,玻璃被锋利的雨人划出裂痕,窗外一片异样。冉求在沉思的间隙轻轻扫了一眼戚寻,不一会就被那双漂亮的眼睛发现了。戚寻上一秒还蹙眉凝思着什么,察觉到目光便莞尔看过来。
紫色几乎笼罩了整片天空,夜晚在此刻变得如白昼一般明亮,月亮被云层吞没,呼啸的风刮在外面,办公室里的灯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此时的悉尼将近八点,早已是晚饭的时间,虽然在这层楼办公的员工很少,但在话罢一瞬间的安静之下,充满烟火气的闲聊声还是悄悄溜进了房间。
坐在两人对面的洛疆神色轻松,被窗外的声响吸引露出一丝愁容,看起来更像是刚结束一场古色古香的闲聊正忧心窗外不知何时能停的雨。他见冉求依旧是一副十分怀疑的模样,于是顺手抬起左手腕上的机械表,随口转移话题。“啊,都这个点了呢,你们都没吃晚饭吧,我让老张给你们准备一点?”
戚寻白皙的脸上也挂着笑,瞳孔的颜色很深很深。“你挑这个时间请我们过来不是想共进烛光晚餐的吧?”
洛疆被人拒绝了好意,失落地摇摇头。
“你说了那么多,都没有告诉我们你到底想要谈什么。”戚寻撇了嘴,没有冉求的那种敌意,而是演了一出不乐意的抱怨,说完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即刻藏起了情绪。
“哈哈哈。”洛疆开怀笑了几声,将终于烹好的茶给两人倒上,慢条斯理地解释。“再等等,一会儿老张就回来了,不过怎么去了这么久……”说着,见冉求正一声不吭地喝着茶,虽然完全没有深入虎穴的紧绷感,但一直黑着脸,猜不透他心里在盘算什么,便亲切地关心起来。“对了,冉求,你的头疼好些了吗?”
沉浸在砸乱的线索里的冉求这才想起此行不仅打算从洛疆这找到突破口,还有一个目的。
沉吟几秒后,他没有立刻回话,所以洛疆便继续说道。“脖子上那个宝石能拿给我看看吗?”
“……你们联会也想要它?”冉求记得在黎暮的日记里夏舟景就是在联会和空间站争夺这颗宝石的时候死的,一个多月来他已经对这块海蓝色石头的作用有了定论,但为何洛疆的问题突然转了方向?他手指轻微摩梭着手中的茶杯,疑惑地反问。
洛疆若有所思,但没有否认。“世界上不会有人不想得到它。”他的神色逐渐严肃了,斟酌了片刻才又道。“在这一点上你不用瞒着我,当年就是我让你父亲去研究这个新物质的,它的特性联会比谁都清楚。这几年它一直被你戴在身上,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从小就能听见一些常人听不见的声音吧。”
听罢,冉求的细眉立刻狐疑地锁在了一起。
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印象里,他虽然从小喜欢一个人呆着,但好像从没有这样的记忆,幻听也是近几天才出现的,这种问题实在是荒诞不经。这般想着,冉求的脑海又不禁响起了海浪的沙沙声,身后,冉风驰正在岸边呼唤他,叫他去找太阳。
“并没有。”冉求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是吗?”洛疆像是不信,但眼神里透着一点认真的思索。“那就说现在吧,你的头疼和幻听。”
戚寻也不知洛疆为何知道冉求有幻听这件事,因此下意识对上了冉求那双同样不解的眼睛。
冉求不知洛疆为何会对他如此了如指掌,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线索链的失控,情绪的失控,以及伪装破碎的失控,这一切都像把他关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一般让他不自觉地焦躁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一双直勾勾的眼睛微露危险的锋芒,正径直盯着眼前那个过分泰然自若的人。
洛疆再给自己添了杯茶,耐心答道:“因为你会出现这种状况,都是因为你胸前这颗宝石。我们研究过它,所以知道。但这是联会的机密,只有这一点我不能回答你们。我觉得你还是暂时把它交给我保管最好,你现在的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冉求闻言脸色一沉,并不接受这份来自深渊的空茧似的好意。“可我记得一直以来你们都称这块石头为‘能源’,你想保管它难道不是有别的打算?”
戚寻也在这时把注意力从房间的构造上转移了回来,点着头。“嗯……而且你刚才说了,没有人不想得到它。联会难道例外吗?我可不信。”
洛疆一人敌不过两个牙尖嘴利的,无奈地又一次抬手看了看表。“当然了,联会有联会的用途,只不过没有他们那么着急。”那个气质典雅的男人正细细说着,不知不觉望向了窗外诡异的天空,此时紫色的夜空中正有一束闪电劈过。他斟酌再三,看着几片孤独的云终于开口道。“联会把这种元素称作宙,既然也把它称为能源那么它当然也可以提供无法想象的能量,这也是宋逸想要为空间站拿到它的原因。同时法尔的实验也必然需要它,不知他从哪里知道的消息,这枚能源好像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记忆在传输过程中的损失,所以在他得到克隆实验体后就一直非常迫切地想抢到它。”说到这,洛疆又停顿了一下。“就算你们不愿意交给我,也千万不要被他得手了。他的实验室现在一定准备好了大量的人形实验体,一旦得手那些孩子都会遭殃。……同样,也别让宋逸拿去。”
洛疆此番话沉重地到不像是假话,杨梵估计也是组织的重点实验品之一。只是有关宋逸他总有回避,好像相比起组织联会,宋逸更加令他提防一样。明明现在的空间站已经被组织搅地不可开交了,只要再进一步宋逸就必定倒台。还是说联会不仅要扳倒宋逸,还有什么东西对他们构成威胁吗……冉求恍然间想起一个被他忽略的庞大计划。
“是因为能源计划吗?”像是十分笃定他的答案而不屑于思考一样,冉求立即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