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骇也蹲下来看。“再过半个月，能移栽了。”

“移栽？”

“嗯。苗太密了，得分一分，种开些，长得更好。”

林言想象着那片地被土豆苗覆盖的样子，绿茵茵的，等秋天就能挖土豆了。可惜，他们等不到秋天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骇：“我们……什么时候走？”

周骇沉默片刻。“再过十天。等地里的苗稳了，把该收的收了，该带的带上。”

十天。林言在心里算了算。十天时间，土豆苗能再长高一截，薄荷能采一茬晒干带走。还能做点什么？

“我想……”林言犹豫了一下，“我想把窑洞收拾得更好些。万一……万一以后还有人住。”

周骇看着他，眼神很深。“好。”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更忙了。白天整地，移苗，采药，晒菜。晚上做东西——周骇编了竹筐和背篓，林言缝了布袋和裹脚布。

窑洞也一天天变样。墙刷得更白了，桌子擦得更亮了。林言用剩下的粗布做了窗帘，挂在洞口，白天拉开，晚上拉上，像个真正的门。

他还用竹片做了个简易的储物架，放在墙角。架子上放着盐罐、油罐、米袋，整整齐齐。

第五天，土豆苗移栽完了。一小片地，整整齐齐排着苗，株距均匀，看着就舒服。周骇在地头插了根竹竿，说等藤蔓爬上来。

第七天，林言采了薄荷，洗净晒干，装进布袋里。薄荷干了好带，路上能泡水喝，能驱虫，还能治头疼。

第九天，两人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点干粮，药材，工具。虎符和赦令用油布包好，缝在周骇的衣襟夹层里。

收拾完了，窑洞里空了不少。林言站在门口看，忽然有点舍不得。

这个破窑洞，他们住了不到一个月，却像住了很久。在这里，他们刷了墙，做了桌子，种了地，躲了雨。在这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下棋，一起在油灯下说话。

周骇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舍不得？”

“有点。”林言老实说。

“以后还能回来。”周罕说，“等事了了，想回来就回来。”

林言点点头，心里好受了些。

晚上，最后一夜。两人坐在桌边，油灯特意多添了油，照得窑洞亮堂堂的。

林言拿出棋盘：“下一局？”

“好。”

这局下得很慢。两人都不急，一步一步，慢慢下。石子落下，声音清脆，在安静的窑洞里格外清晰。

下到中盘，周骇忽然说：“明天路上，跟紧我。京城人多，别走散了。”

“嗯。”林言应着，落下一子。

“要是走散了，”周骇顿了顿，“就在城门茶馆等我。每天晌午，我去那儿找你。”

“好。”

又下了几手，林言问：“京城……大吗？”

“大。”周骇说，“比州府大十倍。街多，人多，房子高。”

“那……虎符和赦令，要交给谁？”

“一个故人。”周骇说，“我爹的朋友，姓秦，在兵部任职。很多年没见了，但应该靠得住。”

林言点点头，没再多问。

棋下完了，林言赢了半子。他收棋子时，周骇说：“你棋下得好。”

“以前练的。”林言说。其实是在实验室等数据时练的，但他没说。

收好棋盘，两人洗漱睡觉。躺在草席上，林言睡不着。他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窑洞顶，听着周骇平稳的呼吸声。

“周骇。”他轻声叫。

“嗯。”

“我有点怕。”

身边传来窸窣声，周骇侧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能看见他眼睛的轮廓，亮亮的。

“怕什么？”周骇问。

“怕京城。”林言说，“怕人多，怕规矩多，怕……办不成事。”

周骇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有我。”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林言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他反握住周骇的手，握得很紧。

“睡吧。”周骇说，“明天要赶路。”

“嗯。”

林言闭上眼，听着周骇的呼吸声，感受着手心的温度，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梦见京城，街很宽，人很多，但他牵着周骇的手，走得很稳。

天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他们离开窑洞，前往京城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