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骇带着林言走进堂屋,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店小二过来招呼,周骇要了两碗面,一碟咸菜。
面很快端上来,清汤寡水,几根青菜,但热乎。林言饿坏了,埋头吃起来。面煮得软,汤有股猪油香,虽然简单,但比干粮好吃。
正吃着,旁边桌的几个人聊起了天。听口音像是行商,说话嗓门大。
“……听说了吗?京城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说是兵部查出一批旧案,牵扯了好些人。有个姓冯的公公,前些日子还威风着呢,昨天被下了狱!”
林言手一顿,筷子停在半空。周骇也抬起了头。
“真的假的?冯公公可是宫里的人……”
“千真万确!我表舅在京城当差,昨儿个捎信来说的。说是查什么前朝旧案,冯公公牵扯在里面,贪赃枉法,证据确凿。”
“那……那牵扯的人多吗?”
“多!据说好些个官员都进去了。现在京城里人心惶惶的,都不敢乱说话。”
几个人又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林言听不清了,他看向周骇。
周骇面色平静,继续吃面,但眼神沉了沉。
吃完面,周骇叫来小二,要了一间房。房间在二楼,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干净。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马厩和柴房。
关上门,林言摘下斗笠,小声问:“刚才那些人说的……”
“听见了。”周骇在床边坐下,脱下外衣,“冯公公下狱,是好事。”
“那我们还去京城吗?”
“去。”周骇说,“更得去了。趁现在乱,好办事。”
林言想了想,明白了。冯公公倒了,他那一派的人肯定也在清洗。这时候去交虎符和赦令,阻力会小很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后院很安静,马在槽边吃草,偶尔打个响鼻。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渐渐多了。
“京城……是什么样子的?”林言轻声问。
周骇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很大,很吵,人也多。但有些地方,比如城西,安静些,有小河,有柳树。”
“你想住那儿?”
“想过。”周骇顿了顿,“等事了了,去看看。不喜欢再走。”
林言点点头。他心里有点乱,既期待,又不安。期待的是终于要解决这些事了,不安的是前路未知。
“累了就睡。”周骇说,“明天还要赶路。”
两人洗漱后上床。床不大,两人挨得近。周骇吹了灯,屋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林言感觉周骇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像做过无数次。
“周骇。”林言叫了一声。
“嗯。”
“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京城,怕人多,怕……办不成事。”
周骇侧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能看见他眼睛的轮廓,亮亮的。
“有我在。”他说,“办得成。”
简单三个字,却像定心丸。林言心里一松,往他那边靠了靠。周骇伸出手臂,把他揽进怀里。
“睡吧。”周骇说,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温和。
林言闭上眼睛。窗外传来马匹的响鼻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但身边这个怀抱很暖,很稳。
他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起来了。洗漱,吃饭,收拾行李。下楼时,堂屋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都在吃早饭准备上路。
周骇结了账,两人戴上斗笠,走出驿站。晨雾还没散,官道上白茫茫的。往北的路伸向雾里,看不见尽头。
“走。”周骇说。
林言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晨雾里。
离山的路走完了。前面的路,通往京城,通往未知。
但林言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前面是什么,都有个人会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