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匆匆披上外衫便推了门出去。
此时已是夜阑,天幕彻底黑沉,他注意到季府女眷住的院落灯火通明,方才睡梦中听到的杂乱脚步声也是朝着那厢去的。
冷风中还夹杂着人的惊呼和木门被“砰砰”撞击的声音。
“我们走。”温叙拉上一旁莫名兴奋的玄霁,决定去一探究竟。
这季府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穿过长廊,嘈杂的声音愈发近了,廊下有侍女婆子打着灯笼行色匆匆。从身旁经过时,温叙眼尖的看到了他们手上拿着捆绳。
他眸子暗了暗,加快了步伐。
动静的来源是季二小姐的院落。
而此时,院子大门紧闭,门口围着不少小厮牢牢堵住不断震颤大门,木削从门头簌簌飞落,似乎院内有洪水猛兽即将悍然破门而出。
女人的吼声、惊恐的哭声、瓷器碎裂声、指甲划木板声……刺耳尖锐。
小厮被门内巨大的冲力撞得摇摇欲坠。
温叙拉住玄霁在不远处停下,他们是外男,贸然进入女子的院子,是为无礼。
同时,透过小厮间的缝隙他好像看到门上一截横木——那是门闩。
门闩为什么会设在外面?温叙皱起眉头。
玄霁看见小少爷一副准备上前找人询问的模样伸手拉住了他。房里发生什么跟他没关系,他不打算去凑热闹。至于这小少爷手无缚鸡之力的,还是老实在自己身边呆着为好,以免出了什么意外他照看不到。
温叙感受到袖子被扯住,不解回头:“拉我做什么?”
然不待玄霁回答,身后倏然传出一道制止的声音,声音主人正是匆匆赶来的季景程。
“温公子玄公子,且慢——”
季景程睡下没多久,妹妹季景妤的贴身侍女就前来通报说“小姐又发疯了”。按之前的经验,他妹妹不该这么早今夜就疯病发作。但由不得他深思是何缘故使发病的时间提前了,他衣服都来不及穿上,吩咐侍女去拿了绳子,顺便叫上小姐身边的婆子,先将人看住了。接着他便朝季景妤住处赶了过来,气都没喘匀,谁料碰上了留宿府内的温公子和玄公子二人。
想必是听到动静了。
季景程胸口起伏,喘了两口气,牵起嘴角,客气笑了笑,说:“实在抱歉,舍妹院里养的小宠顽劣,弄得动静有些大了。”他向前两步,不着痕迹地挡住身后的院落,“夜已深了,二位不若早些休息吧。”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根本禁不起深思。季景程紧张地看着二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身后院子声响不断。
玄霁双手抱胸,像是听到了笑话,眼眸在夜晚中如黑曜石般闪烁,漫不经心掀唇:“哦?那真是个顽劣的畜生,抓住了需得好好管教才是。”
温叙:“……”这家伙胡说什么。
“你快别说了。”他自背后拧了玄霁一下,玄霁反手捉住他的手,闭嘴不说话了。
“……少爷!您快来……要挡不住了……”小厮远远求助,季景程心一紧,顾不得玄霁这番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只想赶紧去看看妹妹的情况。
温叙不笨,知道季景程这番话是不想外人知道内情找出的托辞以及逐客令,情况紧急,他不好耽误人家。
于是,温叙将肩上滑落的外衫重新披好。
“既然无事,我二人便回去歇息了。夜露深重,季公子注意保暖。”
“多谢关心。”季景程点头,话闭,转身小跑向院落。
温叙头疼拍了下脑袋。果然,他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但……他不想就这么直接回去睡觉,现下季府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季小姐的院落,四顾一周,他视线停在了廊侧花圃的那座嶙峋的假山。
是个很适合藏身的地方。
“走。”温叙锁定了目标,道。
二人隐匿在假山空隙中。
位置太小,温叙只能和玄霁以一个前胸贴后背的姿势挤在一起。玄霁在里侧,双手虚虚环着怀里的人。这个姿势他低头就能看见小少爷的头顶,温叙身上沐浴过的香胰子气息似有若无地往他鼻尖钻。
他莫名身心舒畅。
温叙目不转睛盯着院子那边的动静,小厮给让道,季景程推开门,门内的人一只手蓦然深处扒住门缝试图出来。小厮一哄而上,视线被遮挡温叙看不清了,也不知道季景程是怎么进去了。忽而他头顶一重,是身后玄霁将下巴垫在了他的头上。
“那个女人被木魅附身了。”背部靠着的胸腔震动,低沉的声音从头顶缓缓响起。
温叙不可置信:“季小姐?被附身?”想要抬头,被玄霁伸出一只手摁住,只得老实给人当人肉垫子。
“嗯。”玄霁继续道,“木魅在人抢夺身体的控制权,那个女人意志力太薄弱了,被木魅附身后□□难以承受这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如此变得痴傻疯魔。”
温叙大为震撼,季小姐夜晚变得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白日又恢复如初,和镇上其他正常人无异。难怪季景程对此缄口不语,这样的情况实非让常理可解释,若叫人知晓,他人定将季小姐视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根据之前的相处来看,季小姐被附身就是这近来一个月的事,而且只有季少爷季景程以及不多的几个季府小厮侍女知晓。
“木魅为何偏偏选择季小姐附身?”
玄霁淡淡道:“谁知道。”与他何干。
温叙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