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山口分切好的鲑鱼已在冷藏柜里静待享用,所有需冷冻的肉类都被均等分装,妥善塞进了冷冻室。在室温下缓慢解冻的菲力牛排表面,正沁出细密的“汗珠”。
当整栋别墅上上下下收拾整理的身影与声响渐渐平息,林光也将那口盛满罗宋汤的厚重铸铁锅,送入了设定好温度的烤箱。
“姐。”刘川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好香的味道,今晚吃罗宋汤吗?”
林光闻声抬头。热水澡带来的清新,终究掩盖不住妹妹眼底那抹倦怠的青色,以及动作间透出的、比平时迟缓半拍的滞重。
“嗯,洗好澡了?是想睡一会吗?”
“嗯,他们也都撑不住,倒头就睡了。”刘川用毛巾揉搓着头发,声音困倦,“忙得怎么样了姐?我刚才顺道把你的床也铺好了。”
“忙完了。”林光小幅度地捶了捶后腰,“你去睡吧,晚饭在烤箱里,到时候会叫你们。”
“嗯……”刘川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踏上楼梯前又回头深深看了林光一眼,“姐也早点休息吧,你的黑眼圈……重得吓人。”
“好。”林光颔首,“我收拾一下,也睡了。”
偌大的一楼彻底回归宁静,只剩烤箱运作的低鸣与窗外太平洋永不疲倦的海浪声。林光将料理台最后一点水渍擦干。窗外加州的阳光依旧猛烈,在她看来却显得有些虚张声势。她拿出手机,屏幕显示着东京时间——早上八点。自己那条报平安的信息,仍显示着“未读”。
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掠过心头。她没再等待,转身走进阁楼房间,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在骤然降临的、适合沉睡的昏暗里,她编辑了已安顿的消息发送出去,然后拿着星野送的丝绸睡衣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短暂地驱散了疲惫。当冰凉的丝绸贴上泛红肌肤时,那股舒适的凉意让她精神微微一振。她吹干头发走出浴室,第一眼便看向手机——信息已显示为「已读」,并且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悄然落下。林光抱着手机躺进陌生却柔软的大床,将那只洗净的毛绒大鹅搂在颈边,等待着。
「早,小光。我今天先去舞台剧带妆彩排,不用化妆所以多睡了一会。你在那边怎么样,住的还好吗?」
「早安前辈。我们到了住处,是一个能看见大海的安静别墅,工作和起居基本都在这里。不过时差比想象中厉害,我们现在都得去补个觉。」
「那就好,快睡吧。晚安。」
「晚安前辈。彩排加油,期待你的演出。」
星野坐在餐桌旁,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有别于文字里的轻快,她脸上的神情是放空后的淡倦。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摊着那份她已研读数月、写满笔记,如今却再也用不上的电视剧剧本。
她起身,端起昨晚泡好却忘了喝、早已冷透的红茶,放到小炉上重新加热。幽蓝的火苗无声燃起,舔舐着壶底。她盯着那簇稳定的、微弱的火焰,昨日的画面伴随着冰冷的茶水一起被煮沸,翻滚上心头。
“星野小姐,经过制作方和投资人的慎重考虑,我们认为,女二号‘望月遥’一角,由与您同公司的東雲華凜出演更为合适。她的形象与角色未来的发展路径,契合度更高。”
制片人的声音平稳、官方,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意味。
“至于您,我们诚意邀请您出演另一关键角色——在女主婚礼前夕,为她送上祝福的便利店收银员。这是专门为您调整的、充满温情的戏份。”
惊讶、自我怀疑、愤怒与冰冷的了然,在瞬间混合成一股尖锐的洪流,冲向她的喉咙。然而,长达十二年的职业素养铸成了一道本能的大坝。她的嘴角甚至没有掉下分毫,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用同样平稳的双手,接过了那薄薄的两页新剧本。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告知。”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保持仪态走出会议室的。直到坐进那辆黑色的Alphard,车门隔绝外界的瞬间,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她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山倉幸子的电话。
“幸子小姐,東雲華凜……为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底下奔流的、灼热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