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向来活得随心所欲。
因着容貌之故,她总能轻易获得旁人好感,可有时,这恰恰也成了他人厌憎她的理由。
故而一路走来,她既收获了诸多莫名的倾慕,亦没少承受无端的恶意。
如果要时时刻刻在意周围人的心情的话,她大概早就累坏了。所以,与其折磨自己,不如活得轻松一点。
总而言之,她不喜欢麻烦。
此刻立在原地的灼华,心下就十分懊悔——
方才怎就没当机立断,扭头就走呢?
叫你一心只想看热闹!
现在好了……
她清晰地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毕竟对方的态度不要太过明显,那个红衣少女几乎整个人贴着李寻欢手臂,望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打量。
这是对待情敌的目光。
对于怀春的少女来说,灼华什么都不用做,她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威胁。
灼华不傻,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大概是把她当成了竞争对象了。
她实在冤枉!
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她决定还是莫要搅扰为妙。
“多日不见,李探花风采依旧。”她冲对方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有礼,实则听不出亲疏远近,“方才路过,听闻林中有打斗声,一时好奇过来看看。”她绝口不问那灰衣人是谁,更不探听旁人私怨,目光扫过对面几乎黏在一处的两人,去意已决,“既然李探花安然无恙,那我便先……”
“告辞”二字尚未出口,不远处密林间,再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下,不止灼华,连李寻欢身侧的少女也蓦然收回刺向灼华的视线,整个人如弓弦般绷紧。
激战方歇,谁也不知来者是敌是友,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又或者提前布下了陷阱埋伏之类的。
被无辜牵连的灼华更是直呼倒霉,早知道之前就应该去庙里拜拜……要不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上意外?
她之前为了解救一对姐妹花,就不小心遭遇追杀,幸而当时带着斗笠,并没有露出真容,这才得以脱身。
此事暂且略过不提。
所幸,来人的身影甫一出现,众人心下便是一松。
因为,这是个熟人。
“大哥,你怎么样?”
阿飞喘着气从林间冲出,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他同往常一样一身粗布短褐,肩背挺直,脖颈线条紧绷,肤色是常年日晒的健康浅麦色。一头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眼神锐利,唯额角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泄露出几分内心的焦灼。
“听闻金钱帮的荆无命给你下了战帖,这等要紧事,怎不告诉我?”
荆无命虽扬名之时较短,未列名兵器谱,却是上官金虹麾下头号杀手,无人敢小觑。
阿飞乍闻此讯,纵使深信李寻欢的实力,亦难免心绪难平——高手相决,生死往往都在一线之间。
他一路疾行赶来,心道,纵不能阻止此战,至少也要在一旁替兄弟掠阵才是。
“你没事吧?”他目光急切地将李寻欢上下扫视一遍,见其衣衫整齐,并无伤痕,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荆无命呢?他是否……”
阿飞正要问荆无命来了没有,目光骤然触及不远处林边那道窈窕身影。
话音戛然而止。
“林……姑娘?”
他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早熟的他,话语间终于泄露出一丝属于本该这个年纪的慌乱与窘迫。
“你……你怎么在此处?”十七岁的少年蓦地涨红了脸。
初开的情窦便遭挫败,他自以为赤诚的剖白,换来的却是对方避之如蛇蝎,最后甚至直接不告而别,说不受伤自然是假的。
那时,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天地茫茫,此番别过,谁知道此生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他本以为自己会随着时日流逝,渐渐将那张如晨曦般明媚的娇颜淡忘,最终化作记忆里一抹苍白的影子,岂料山回路转,相隔不过两月,竟再次重逢。
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而更令他无措的是,心底那份本以为早已沉寂的情愫,非但未曾消退,反而在再度相见的这一瞬,来得更加汹涌猛烈,一发不可收拾。
*
“所以……上官金虹想杀你,是为了得到《怜花宝鉴》?”
莫名其妙被留下,又听了一通关于“金钱帮祸乱武林”的长篇大论后,灼华终于理清头绪,用一句话总结道。
李寻欢一顿,略带无奈地点了点头:“大抵如此。或许……那位帮主也有想与我一较高下之意。”
灼华忍不住‘啧’了一声。
为了个排名,至于吗?
她向来难以理解江湖中人为了虚名争得头破血流的行为,若真按“兵器谱”排名定胜负,往后大家也不必动手了,见面报上名次,排名低的直接自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