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金虹真这么厉害?”她转而问道。
李寻欢略作沉思,“他的一对子母龙凤环使得出神入化,本就是稳居江湖顶尖层次的高手,据说如今更是到了‘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境界,单论实力,恐怕上官帮主确实在我之上”李寻欢这话说得没有半分遮掩,之后却又话锋一转,“然胜负之数,往往一言难尽。风过叶摇,尘起光移,一切皆为变数,胜负本就在一念之间。”
“这样啊......”灼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稍作思索便有了决定,“既然如此,我留下来助你一臂之力好了。正好我也想看看江湖排名第二的金钱帮帮主是何等风采。”
“林姑娘,万万不可!”李寻欢神色一紧,连忙劝阻,“金钱帮行事狠辣,武林中已有不少人遭其毒手。这是我的私事,岂能牵连于你?”
灼华对于自己的安危倒是不甚挂怀,“李探花不必担心,我虽没有与你一起并肩对敌的实力,到时候同孙姑娘一样,不过是在一旁掠阵罢了。”
顺便防止有人暗中埋伏,两人认识的时间虽不长,但她还是由衷的敬佩这位性情温和、品行高洁的小李探花。
“可......”李寻欢还欲劝阻。
“好啦,就这么定了。”灼华握拳轻击掌心,一锤定音,“何况若你是真的败了,我一定转身便逃——别的不敢说,我对自己的轻功还是有几分信心的。”灼华歪着脑袋,眼睛眯起,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见她心意已决,李寻欢只得勉为其难应下。
他向来温润的脸上绽开一抹令人心折的淡淡笑意,郑重道:“既然如此……到时候,还请姑娘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嗯嗯,李探花放心。”灼华从善如流地点头。
话音未落,一直紧挨李寻欢身侧的红衣少女忽然横眉扬起,嗓音清脆,话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维护:
“李大叔才不会输呢!”
灼华一噎,索性跟着点头:
“你说的都对……”
*
三月的山峦,披上零星新绿。
昨夜刚落了场细雨,林间小径还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泥土松软,踏上去几近无声。
树根下、腐烂的落叶层间,偶有几簇雪白的菌伞悄悄探出头,在树根处蜷成小巧的圆弧。
灼华牵着她那匹通体雪白的马,任由它慢悠悠地将路旁一丛浅紫的野花卷入口中,细嚼慢咽,她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十步之外。
“李大叔,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走了这么久,渴不渴呀?我水囊里还有水......”
“李大叔,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不许再瞒着我啦!若你伤了,我会很难过的。”
少女清脆的嗓音乘着林风飘来,时而担忧,时而娇嗔,仿佛将整片寂静的林子都点染得鲜活明亮起来。
平心而论,温和持重的李探花与那娇俏灵动的红衣少女,乍看确是十分相配。
只可惜,这番明媚鲜活的少女情思,似乎并未得到同等的回应。
走在前头的孙小红几乎整个人挂在李寻欢臂上,仰着脸说个不停,眼中光芒璨璨,全心全意唯有她口中那一声声的“李大叔”。
而被她紧紧挽住的李探花,推拒不是,应承也不是,只得由她这般挨着,苍白清癯的脸上眉头微蹙,笑得无奈。
看起来颇有些命苦。
“噗——”灼华瞧着这一幕,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原来这二人的关系,并非她起初所想的那般,如今看来,反倒更像是姑娘家一头热。
谁又能料到,江湖传闻中风流多情的小李探花,内里竟是这般温淡持重、近乎清寂的端方君子。
啧啧……看来这位名满天下的探花郎,面对过于热情的姑娘家,应付得也不甚轻松啊。
她正暗自看戏,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紧紧追随的眼睛。
阿飞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见她回首,少年那原本如深潭般静寂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仿佛荒野独行的旅人骤然望见绿洲清泉。
灼华正欲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寂,他却忽地拔出腰间那柄简朴的铁片剑,手腕轻振,剑光如无声的闪电般没入不远处的草丛。
“簌”地一声轻响。
于是,在灼华诧异的目光下,阿飞很快提着猎物走了回来,紧跟着道:
“林姑娘,”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目光却亮得灼人,“天色渐晚,你该饿了吧?我……很会烤鸡。”
粗布衣衫掩不住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形,他站在渐浓的暮色里,眼中映着最后的霞光,专注又忐忑,像极了叼来猎物放在主人脚边、等待夸奖的大型猎犬。
浓郁得几乎满溢的赤诚,扑面而来,纯粹得近乎莽撞。
灼华别过脸,不得不承认:被人如此郑重而笨拙地珍视着……感觉倒也不坏。
灼华轻咳一声,终究是没再硬着心肠。
林间暮色渐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
“那……”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像春水破开最后一点薄冰,“就麻烦你了。”
既然有人甘愿这般殷勤相待,她也不必非要为难自己。
她干脆松开缰绳,任由白马自去一旁啃食青草,自己则寻了处干燥的树根坐下,看着阿飞利落地拾柴、生火、处理猎物。
少年动作熟稔,眉目专注,偶尔抬眼看她时,眼底那簇光便亮晶晶地跃动一下,又飞快低下去,只余通红的耳尖暴露出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