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滚!滚下我的船!”十二声嘶力竭的吼着,两眼赤红:“你是什么人?你当我是什么?想杀便杀,想救便救!”
朗粼的脸色刷得惨白,一向镇定自若的眸子里,竟浮出一丝青涩的慌乱,那般无助,不知所措。
他不自觉得退了两步:“抱歉,我并非……”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下去,他惝恍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待走到舱门之时,朗粼折身回来,“你这几日且安心养病,你晒着的海草,我帮你收进北边的仓房了;瓦罐里接的雨水,也倒进厨房的圆口瓦罐里了。”
他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物什,搁在榻边的小几上:“这是开锁的钥匙!你收好。”说完又极为周正的朝他俯身一拜。
船上本不必有锁,只是他视他为贼,锁自然也成了他安抚他的善意。
十二直勾勾地盯着钥匙,待朗粼走出船舱,他抓过钥匙扔入大海。
此后几日,朗粼顿顿都来送饭,可十二视他如仇敌一般,怎会吃他的诱饵,因而朗粼怎么把饭食放到他面前,十二就怎么把饭食倒入大海。
朗粼看了也不恼,他只当自己的饭食不和十二口味,因而更加勤勉督促起高阳岛的厨子。
差不多七日后,十二伤愈了,当他赤足踩在甲板上晒海草时,他发现不远处的草地上多了一座小木屋。
十二眉头一沉,拳头不自觉的攥紧了。
什么人敢在他的地盘造次?十二再一细看,却见朗粼优哉游哉地躺在屋顶上,晒着太阳,神态甚是惬意。
刚涌上头的怒火瞬间消散,十二低头继续晒海草,仿佛没看见一般。
没办法,这泼皮无赖,他打不过。
炙热的目光跟随着十二白皙的脚踝,朗粼妄念一如疯长的野草,他清了清嗓子喊道:“兄台的病体可痊愈了?”
十二将两只空箩筐叠起来抱走,丝毫不理会他。
“今儿这天真是好呀!”朗粼坐起来,伸了伸懒腰,“可惜马上要刮风了,这儿的西北风可是厉害,凭他多重的东西都吹走了。”
十二将信将疑地望了望天,肉眼可见西北方有一朵乌云飘过来了。
这云飘得这样快,风一定很大了,十二这样想着,又把刚晒出去的海草放回竹箩筐,拖回仓房。
此外他摇起两张三四丈高的风帆,他想借着巨大的海风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这个无赖的地方生活。
这场大风最终没有刮起来,没刮的原因是朗粼还没来得及施风布雨,便回了高阳岛。
作为岛内“群鼠闯猫窝”的第一大案,再加上擂台上那一番屠蛟、行刺的壮举,七桅船案从一开始,便吸引了岛内所有人的目光。
朗粼作为高阳岛的主君,向来不过问岛内的司法案件,但这回的案子牵扯了原珏,他一反常态地参与了进来。
他先是指定了昭悬司主官师杭作为案件的主审官,海族族长和风司官旷伯为监审官,倒是参与围捕犯人的海司官空渊一行人除了名。
对此海族族长很是不解,不过空渊弟弟空兰的一席话,倒另他茅塞顿开。
“族长,你想想君上是什么人呀,四海八荒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您说,他老人家多么心高气傲……不对,是威严赫赫,当众被船匪捅了那一刀,往后岛内的面子往哪搁?”
椅子上站着一个约莫人族十三四岁的少年,豆青色的袖子一扬,端是一副俏皮模样
他“高谈论阔”着,期间还不忘抛几颗糖豆入嘴。
身为空家二公子的他,常常跟在父亲和哥哥身后,出入于高阳岛的各大官衙,又因其年龄尚小,天真烂漫的性子,深得岛内长辈们的喜爱。
“你小子是有点歪理!”族长朗声笑道。
“不是歪理,就是这个理!”空兰嘟囔着:“我哥就是实诚!非得出手帮那一下子,这不是让君上下不来台了?所以君上可劲罚他!”
“哎!不对吧!”族长收拢手中竹简,一本正经道:“空渊被罚不是这个事吧!”
“族长伯伯,你帮帮我哥叭,我哥已经在妄涯思过十二天了,妄涯那么苦,那么冷,他一个人肯定受不了的!”
“这不行!”
“族长伯伯,你最疼兰儿了……”空兰急得跳下椅子,上去就抱族长的胳膊:“族长伯伯,您去求求君上吧,让他放了我哥!”
“小兰儿又在胡搅蛮缠了?”这时一面目和善的长者走了进来,他两鬓斑白,身着一袭绯色官服。
“君上马上就到昭悬司喽,再不跑就扣住!”风司官旷伯笑眯眯道。
一听到君上这两个字,空兰整个人蔫了下去:“呜……我走了!”他嘟了嘟嘴,佯装抹泪。
一口气跑过长长的神道,空兰刚跨出门槛,竟一头撞上了正要进门的一行人。
“哎呦!”空兰一屁股坐在地上,兜里的糖豆洒了一地:“什么人敢撞小爷,活腻了不成……”他话音未落。
啪,右脸颊上挨了一记火辣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