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兰疼地住了嘴，一抬头人都吓懵了。

朗粼站在淡淡的微光里，一身玄色的衣袍刺着炙烫的金鳞纹，耀目得如同太阳的光辉，尊贵非凡。

他身后站着昭悬司主官师杭和五六个属官。

而他右手边第一个属官，正是打自己耳光的亲爹——空镜。

“君上息怒！”所有人都跪地请罪，空镜更是以头抢地道：“属下教子无方，请君上责罚！”

朗粼冷冷瞥了一眼惊惧的空兰，忽而又注意到他兜里散出的糖豆，眉头兀得一沉，空境心下惊骇，当即用仙术将糖豆拂开。

朗粼见状未置一言，提步往昭悬司内走，身后的师杭和属官随即跟上。

眼瞧着朗粼走远了，空境下意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旋即去拎空兰的耳朵：“你个逆子，闯祸闯到君上面前了，小小年纪一口一个小爷，你的教养呢？”

“爹爹爹……疼疼……爹，孩儿错了，以后不敢了！”空兰疼得眼里噙了泪，强忍着没落下来。

入了昭悬司，朗粼居主位落座，海族族长坐在他的左下首，其余官员跪坐在右下首。

由于此案牵涉人数众多，苦主遍布蓬海六岛，昭悬司只依流程过了一遍初审，堂上只需简单汇报即可。

海辰六年十二月初二，此贼船劫了距碣石岛十海里外的商船，杀船长和船员十四人，火焚其船。

海辰七年三月初九，此贼船劫了距章肆岛八海里外渔船，杀了船夫一家六口人。

海辰七年“六月十一……”

“姑且不算前头的‘陈年旧案’，就论半月前被劫掠的那艘五桅船来说，”师杭痛心疾首道：“二十三船员杀害四十一条人命，最小的受害者才四岁，着实令人发指。”

“此案中，大多数案犯包括船匪头子麻虎都来自悬云国……”

朗粼此番是来旁听原珏的案情的，因而师杭谈到其他船匪的时候，他并未发表任何意见，甚至离开昭悬堂，召见了金鳞宫新来的厨子。

倒也不能怪朗粼不上心，高阳岛管辖着蓬海域内十岛，每日各岛刑司发上来复审的案件少则十几桩，多则三四十桩。

若是每桩案子他都亲自过问，那他还设置昭悬司做什么？

案情汇报快结束时，朗粼要求昭悬司根据此案做出应对文书，并交由六司星官商讨此类跨岛域犯案事件，必要时可根据实际情况，补充高阳律法。

而后他又吩咐族长派海监使，问询涉案岛的国主，最后，他把师杭叫到了昭悬堂南面的小阁楼上议事。

“我带去海蜃幻境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朗粼负手站着，窗外大片大片的阳光透过窗棂花格，映照在他冷峻的脸上。

“叫十二！”师杭徐徐展开手中卷册：“他是船长在苍龙海礁上捡的，据说捡来大半年了。”

“他平时处事如何？”

“据船匪们所说，十二脑子呆傻，做事疯疯癫癫的，平日在刘姓舵手手下做些搬货扫洒的辛苦活。”

“这位刘舵手可有归案？”

“死了，大半月前被十二剖了心，扔进海里去了！”

“他……杀了凡人？”朗粼的心忽地抖了一下，眸中不可置信。

“是的！据说也因为此事，十二被船长罚锁了三天，奇怪的是，第三天午时，他们又看到身披镣铐的十二，操纵七桅船闯入了南岛神殿结界。”

“属下以为，他一个凡人恐怕……”

朗粼神情旋即变得难以捉摸，他厉声打断他：“这艘船的船长呢？带他过来！”

“船长麻虎失踪了！”师杭面露难色：“船只发生内讧时，曾有人看到麻虎驾着小舟出逃，臣已吩咐昭悬使在海内绘图寻影，想必不日便有消息。”

“不必让昭悬使寻了！”朗粼近乎恼怒了：通知风择星官出海围捕麻虎，一旦抓到，立即送到阆山，若是该犯拒捕，就地绞杀。”

“是！属下还有一事，”师杭踌躇道：“君上，这位十二的口供还未入案，可否拘拿……”

“他……”朗粼蓦地攥紧了拳头：“他一共杀了几人？”

“据我们所查，是四个人！不对，是五个。”

“到底是几个？”

“一位刘姓舵手，其他三位是船上内讧之时，同十二斗殴而死的船员，还有一位是渔船上的男孩，约莫四岁左右，疑似被十二所杀。”

朗粼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什么叫疑似？必须查清！从现在开始，有关十二的卷宗不予公开，他的案情由你和旷伯亲自调查，有任何消息，你到金鳞殿同我汇报。

“是！”师杭垂首听令。

*

月色昏然，凛冽的海风吹拂着纯白的蒲公英，一片一片的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