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一个黑影从七桅船上跳了下来,悄悄摸到了朗粼的木屋边。
四顾无人后,他举起四十斤重的青龙斧劈砍下去,砰砰咚咚,半宿不停。
待到第一抹晨曦照到海岸之时,那黑影才满意地离开,但他没注意到,海岸边黑黢黢的礁石后面,悄悄探出七个脑袋。
“老大,原珏殿下把神君屋子上的木板子都拆走了,现下还剩点茅草,我们去抱回来给您垫窝。”虾兵石甲拍马屁道。
“是呀,您瞧您天天睡这石头上,龟壳都要磨伤了。”石丙也附和道。
“可不敢咧!你们胆子大了,清粼神君的茅草也敢动了!”
龟丞相缩了缩脑袋:“大家可安分些吧!那日我在水晶宫外听了一耳朵,说是原珏殿下现在得了疯病,见人就杀!”
“啊……”六位虾兵忙不迭地躲回岩石缝隙里。
那日朗粼闹到龙宫,四海龙王研究了三天三夜,也没研究出朗粼乾坤袖中幻魅蛛来处。
为此那些个为父分忧的龙太子,龙公主,不眠不休地把四海内魅蛛栖身洞穴都翻了一遍。
别说是四海有多少种魅蛛,就是四海魅蛛一共有多少只腿都数清楚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东海献出海荒天录的同时,也打开了藏宝洞,美曰其名为原珏殿下挑选礼物。
龟丞相本是奉命送个礼,哪知后面发生了这么多变故,这礼不但没有送出去,清粼神君也没有发话让他们走,因而他们守着六箱珠宝羁留至今。
十二哼哧哼哧干了一夜,可算把那恼人的木屋拆了,谁曾想他提着斧头,哼着轻快的小曲回到船舱时。
他居然看见朗粼坐在他的紫檀桌边看书,桌上还摆着热腾腾的膳食。
“仁兄可算回来了,朗某等待多时了!”朗粼把书一搁,笑着迎了上来:“砍了一夜的黄花梨,累坏了吧,快些用了早膳上榻歇息。”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十二黑着脸。
“昨夜便来了,”朗粼笑着说道:“昨夜我瞧仁兄砍我那宅院,砍得那般好兴致,便没敢出声打扰。”
“我思来想去,定是仁兄想邀我同住,脸皮薄又不好意思说,这才出此下策逼我上船同住。”
“滚下去,”十二秀气的眉头一挑,举高斧子威吓他。
“仁兄,这便是你的不是了,你拆了我的宅院,你叫我滚到哪里去!”朗粼睁大了眼睛,作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自找的!”十二怒气冲冲地骂道:“昨日你骗我会起大风……”
“昨日说的大风今日还能刮,昨夜砍倒的木屋今日能自己长回去吗?”朗粼悄悄施展仙法,一阵西南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吹得墙上的书画哔哔剥剥作响,“你瞧,这风多大呀?”
“你……”十二未读过书,也没什么人生阅历,平日不过跟着船员喊打喊杀,这会如何争得巧舌如簧的朗粼。
一时被气得说不出话,青龙斧的木柄都被他捏扁了一截。
“宅院什么时候造回去,我什么时候走!”朗粼缓步踱到十二的榻边,坦然坐了上去,那通身气派,怕是凡间的帝王登基都没他气势。
十二忍无可忍,举起青龙斧便砍了过去:“你找死!”
只听见铮得一声,锋利的斧刃砍在急速飞来的破甲翻天槊上,刮擦出阵阵火花。
朗粼单手握住槊枪,枪柄重重往地上一击,只一瞬,十二手上的青龙斧便像泥沙一般飞速流散。
十二本人也被神兵之力弹开,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膝盖上亦摔青了一大块。
朗粼故作镇定地转开了脸:“仁兄动手之前,最好想想自己有没有实力打赢,不然白白受这皮肉之苦。”
十二气得都要晕过去了,他想起船员和醉汉打架时嘴里的脏话,此刻他非得骂两句才能解气。
搜肠刮肚之下,他恨恨骂道:“呸,烂心肝的负心汉。”
烂心肝是船长骂人的口头禅,负心汉是船员们常挤兑醉汉的词。
每每船员说完这个词,醉汉都会大哭一通,嘴里念叨着,我的青梅竹马,我的小心肝啊!
那醉汉哭得那样伤心,“负心汉”应该是顶厉害的骂人词了,因而十二将两句合成一句,自认为骂人效果最好。
果不其然,朗粼瞬间没了声,时间仿佛停滞一般,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十二看着朗粼惨白到透着青的脸色,可算出了口恶气,他又骂:“混账东……”西字还没说出来,朗粼一个瞬移扑了上来。
他挨得那样近,近得他们的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
十二惊得身体往后跌去,不料朗粼一把将他圈抱在怀里,力气之大,仿佛要把十二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原珏,你告诉我,如何叫做负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