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岸吧!”十二放下贝壳,拍了拍手中的灰。
朗粼旋即跃上水岸,只是脚下还未站稳。
十二一掌拍将过来,朗粼又如落汤鸡一般摔下了水。
如此两遭,朗粼败下阵来:“十二兄,要求你尽管提,我没意见。”
十二这才作罢,朗粼精疲力竭地坐在水岸边,身上的素缎衣不断往下淌水。此刻他神脉尽断,法力尽失,身上的武功连个凡人比不过。
依稀记得那日雷劫之时,他看见十二跳下了承天鼎,再后来天地一片漆黑。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满身是伤,正被迷路的龟丞相驮着,由六个虾兵护送前往高阳岛。
朗粼以自己的天神的威势,命令龟丞相返回寻找十二,整整两天两夜,他们漂浮在蓬海之上,从碣石岛找到东方苍龙岛,再从始雀国找到泽鹿国。
直到第三天的子夜,他们来到了悬云国的银泽村海域,看到了那艘七桅船的残骸。
当朗粼看到面色苍白的十二,只身躺在烧焦的红树林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从天上摔落。
损龙鳞,毁神骨,此道不明不白的天谴,实乃自己的报应。
朗粼歇了一会,去捡了些干草枯柴回来,他生了一个小火堆,十二安静地坐在篝火边,用树枝拨弄着他的贝壳。
“那谁!”十二用树枝推了两个烤熟的贝壳到朗粼脚边。
“给我的?”朗粼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甚至怀疑十二下了毒,不过转念一想是毒药也甘之若饴。
他捡起十二烤得干瘦发柴贝壳,未尝便开始夸了:“十二兄的厨艺真好,真香。”
十二闻言瞥了一眼他,旋即被他满是伤口的脸,怵得转过了脸。
朗粼察觉到十二的异样,“哗啦——”他果断撕下一条衣襟下摆,准备遮挡面颊。
谁知十二抢先拿过朗粼撕下的布条,包裹地上的草根。
朗粼怔了怔:“十二,这布……”
“我不会生火,你教我生火!”十二的声音淡淡的,他抬起头,直视着他的脸。
星光和火光一同映在十二清澈的眸子里,似是飒飒飞扬的枫山红叶,倏地落在了寒潭浮冰之上,一瞬间的光华流转,那般坦荡,飞扬不羁。
霎时朗粼释然了,他笑笑:“好,我明天多捡些柴火回来。”
吃罢十二提供的贝壳,朗粼到水边将手洗净擦干:“我看看你的腿!”
朗粼蹲在十二身前,左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腕,右掌并拢向膝盖处推掌,他明着是探查他右腿的伤势,实则探查他全身的经脉,尤其是他心房里的那颗蓝凝珠。
幸而珠子没有损伤,朗粼稍稍安心。
“不用担心,小腿长时间受到挤压,致使寒气侵体,气滞血瘀。”他轻轻往他的膝盖内注入元神鳞珠的内力:“这几日要静养,不要沾水。”
“多久能好?”
“两日就好了!我等会去采些草药给你敷上!”
“明天天亮再去吧!”十二靠着树根闭上眼睛,在金鳞之力的催动下,他昏昏欲睡。
“好!”朗粼取下树枝上的衣服,披在十二身上。
夜凉如水,篝火熊熊,青柴冒咝咝的白气。
郎粼看着十二睡熟了,遂抬掌压制住体内奔涌的气血。
他起身踱入水中,一阵阵水浪在他伤口处激荡,银灰色的华发从肩头倾泻而下,蒙蒙迷迷之间,元魄龙鱼自他头顶飞出,缓缓游入深沉的大海。
翌日清晨,冉冉升起启明星划破了淡蓝色的氤氲晨雾,十二起来拨了拨快熄灭的火堆,左右瞧不见朗粼,他先行离开了。
等到朗粼发觉,并寻他寻得满头是汗时。
十二抱着箱子,披着淡金色的日光,从东面缓缓走来,一如当初身披神光,走入人间的原珏。
朗粼怔了好一会,才迎上去:“你去哪里了?”
十二未搭理他,顾自放下手中两只雕花宝盒。
乌黑的箱盖打开,头一箱放着海胆、螃蟹、草根嫩芽……另一箱则放着两件男子的衣物。
一件浅灰色中衣,一件褐色外袍。
朗粼目光掠过两件衣服,注意力却放在了箱子上:“十二,你在哪里捡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