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从土丘顶上跑到这里,需要两盏茶的时间,其间视野并不宽阔,此处小径再往北,有一片茂密生长的野竹林,竹林再往北,便是银泽村的渡口了。
“这也是你们一群人杀死田奇的地方。”陶时说。
“是的。”水生仍旧埋着头。
“当日情况细细道来。”
“那日我和水生哥,村长他们一路追过来,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就把田奇抓住了,”雷禾仔细回想着当日情景,“我押着他,水生哥再带人去追柳主簿,尽管村长一直在喊不会伤害他,可柳主簿头也没回。”
“再后来我听到水生哥的尖叫声,赶紧拽着田奇过来,谁知便看到了他的尸体。”
水生接着说下去:“我们看到尸体时,没有看到凶手,我也不知他是谁杀的,可他胸口插着的鱼枪是我们村的。”
“等会,你们有听到柳主簿发出声音吗?比如惨叫声,这么重的伤应该很痛的。”十二插了一句嘴。
水生、雷禾和金宁,还有几位在场的村民面面相觑:“没有。”
“那么仅凭一个背影,你们怎么知道前面跑的人是柳意,而不是阿猫阿狗呢?”
水生怔了一下说:“当时祠堂就关了他们两人,逃出来的怎么会是别人?”
“可你们也说了,木窗是从外面钉死的,里面是人是怎么撬开的。”
“十二,不会是你在外面撬的吧?”金宁一时绕不过弯来。
十二瞪了他一眼,转头不理他了。
陶时倒是微微笑着,眼中满是对十二的赞赏,监司见状把手里的糕点给了十二——这不村民热情难却,他戴着银面具也没法吃呀。
“你接着说,”陶时转头对水生说道。
“大人,我们真的没想杀人,”水生局促地涨红了脸,“可田奇说鱼枪都插在柳主簿胸口,证据确凿,杀人定要偿命,又诬赖我们村藏了三十锭金子,非要叫我们交出金子,他就遮瞒一二。”
他话音未落,方村长愤愤不平地骂:“田奇这个剥皮的畜生,早先为了那笔风灾的款项,已讹了我们村不少钱,我们哪里还有钱。”又有一位村民说:“他老是来村里,见着我家窝里的鸡都要抱走。”
“还有我家的小羊羔。”
“我家那一篮子蛋,我给我女攒了半个月芦花蛋……”
“青天老爷呀,他骗我女儿去他家里做工,转头又说她和小喽喽逃了,现在生死都不知道,我那苦命的女儿。”一位老婆婆情绪激动,用手背抹着眼角的泪花。
桩桩件件的恶事,听得曾劲庭的脚都软了,一个劲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朗粼负手立着,淡淡说了一句:“死有余辜。”周围的村民立马附和上来:“这位大人说的对。”
“说的好。”
看着群情激昂的百姓,陶时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还用问吗,显然杀死田奇,整个村的青壮年都动了手,当下转了话题:“渡口的赵伯是你们的人,就算柳意和田奇跑到了渡口,他们也走不了,你们为何急着去追呢?”
“尤其是你——方村长,您年纪这么大了,追人的腿脚怕是不方便吧。”陶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望着方村长:“可是事情又太急了,你不得不追出来,对吗?”
霎时间整个空气都安静了,方村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陶时接着道:“本官推测的不错的话,那时看管渡船的赵伯并不在渡口,你们怕田柳两人擅自驾船离开。”
方村长看了一眼水生,慢慢点了点头。
“那么,他人在哪里呢?”
“赵伯正在祠堂,同我们商议去县衙报信,老朽想着这事并不重要。”
朗粼听见冷笑一声:“是不重要,还是故意遮瞒呢?毕竟诬陷十二,不就是为了掩下祠堂绑架这一节吗?”
“大人,我们……我们有罪……”村长显得十分局促,而封仵作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