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是这个不重要的事，使得凶手有了不在场的证据，至今逍遥法外。”陶时话罢，眸子忽地扫向曾大人和他身后的官员：“你带的人齐了？”

曾大人躬身回禀：“齐了。”

犀利的眸子比鹰隼更为冷峭，他的目光停在一位神色慌张，嘴唇微微发白的年轻人脸上，浓黑的眉毛忽地一动：“李群，血衣案的真凶，你觉得你把案子做的天衣无缝了吗？”

“凶手是他，他！？”众人一阵惊呼，所有目光齐齐看向他，就连十二也抬头看着他，水生却是恍然大悟。

那日在岛上的外人，除了死掉的两个，可不就剩下十二和李群。

“大人，我冤枉啊，我有晕船之症，下船后走路都走不稳，更何况是杀人，”李群扑通一声跪下，高声辩解着：“对了，我当时在小屋里睡着了，根本不清楚赵伯有没有走，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可找赵伯与我对峙。”

“赵伯已死在那场大火里了，你在衙门当职，难道不清楚吗？”方村长忆起那场火，仍是痛心疾首。

“死无对证，你们怎么确定我不在渡口，而是跑去杀人了。”李群很坦然地抬着头，声音宏亮而清晰。

“你今日不是乘船而来吗？如何当日不能晕船，今日下船后如常人一般，行动自如。”

“我……我……”李群脸色微微变化。

“当然，这算不上证据，倘是你适应了颠簸的小舟。”陶时淡淡一笑，旋即话锋一转：“来人，把物证拿上来”

只见两个羽卫搬来一张半人高的长桌，干事们依次在案上放上验尸格、长杆鱼枪、黄金匕首、血衣等物件，一路跟随的村民们围了上去。

“水生，你仿照柳意身亡的姿势，躺在地上。”陶时抬手示意羽卫将水生的锁链解开。

哗啦一声，铁锁落地，水生环顾四周，躺在柳意所躺的地上——那天的那一幕，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仰面朝天，头颅朝南，脚朝北，双腿膝盖弯曲，两只脚掌微微向内折，左手的手掌放在肚脐上，而右手平摊放在地上。

陶时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取过验尸体格，他蹲下，两指按着水生的左胸处：“柳意的致命伤，这处，加叠着三种利器捅入的痕迹，使得案情更扑朔迷离。”

“三种？怎么会是三种？”围上来的村民交头接耳。

“最上一层，鱼骨状的三指宽匕首——黄金匕首。”他将验尸格翻到昭悬司的仵作官所绘的尸体创口图，图上并注：“伤口长三指，深三寸，中间圆阔，两侧极窄，兵器呈垂直插入尸体。”

“此伤覆盖了前两种兵器的伤痕，但因捅入时间相差数天，且是挖尸后所为，绝不可能是致命伤，至于何人所做，稍后本官自会详叙。”

“第二层，两指宽的圆形伤口——长杆鱼枪，伤口深三寸，亦垂直插入尸体，此伪伤表面上滴水不漏，却和田奇衣服上残留的凶器痕迹不符。”

“最深一层为致命伤，两指宽的圆形伤口，伤口深四寸，以一种极倾斜的角度插入尸体，伤口底部呈倾斜三角，内有腐烂的荇菜黑沫和少量河沙，此锐器应是长杆中空，常常入水之物。”

陶时说罢看向李群：“本官没猜错的话，那应是一支竹蒿竿，是你从赵伯的船上拿来的。”

李群听到此处，更呼冤枉：“大人说笑了，赵伯的蒿竿我见过，粗细可不止两指，底部包着一尺长的藤皮。”

“你说的没错。”陶时微笑着点头，立有羽卫将赵伯的蒿竿拿了过来，给众位村民观看，“更有意思的是，孩子往往会模仿大人的行为，赵伯的八岁孙子见爷爷日日摆渡，便磨着爷爷做了一根蒿竿玩耍，后又见村里人用鱼枪捕鱼，遂将藤皮取下，底部削尖。”

“这柄 ‘竹枪’，想必有很多村民都见过吧，可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孩子丢了一根竹枪，想必赵伯本人也会忽略，只是那个孩子会记得。”陶时转头吩咐干事：“去把那个孩子叫来。”

李群听闻，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十二抬眼瞧去，羽卫领来一个瘦弱的孩子，怀里畏畏缩缩地抱着一根五尺长的竹竿，陶时蹲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你和陶伯伯说说你丢失的蒿竿。”

那孩子看了一眼方村长，小声说道：“那时候姑姑带我去县里玩，第二天回来，我就找不见爷爷给我做的蒿竿了，我怕爷爷骂我，自己重新做了一根一样的。”

陶时拿起他的竹枪传于村民观看，曾大人也凑上来看，确实与验尸格上所画凶器一致，当下骂李群道：“你这泼皮，如何能做这等混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