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凶器是竹枪，大人您也不能认定我是凶手，谁都可以去船上拿下竹枪。”李群几乎跳了起来，眼中露出凶光：“他，他也可以。”他用手指着十二。

证据确凿还抓垫背的，墨黑的眸子逐渐抬起，十二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一脚便踹他面门，幸好被提前预判的朗粼抓住了，他架着他的胳膊，往野竹林方向走了几步。

“陶大人你接着说。” 监司大人的声音冷冷的，从不透风的面具里传出来，稍显沉闷。

陶时再次看向李群：“可他不可能与田奇合谋杀死柳意，这岛上的任何一个村民都不可能，只有你——柳意的同行者，才能让柳意放下戒备。”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水生更是不解：“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柳主簿被人杀死的时候，田奇在我们身后，被雷禾抓住了，他怎么可能和李群联手杀死柳意？”

“这就要解释那柄长杆鱼枪的出处了，”陶时正色道，“官服公册上登记着银泽村鱼枪有三十二根，可实际多了一根，对吗？”

“是的，大人。”方村长道，“那根鱼枪原是放在祠堂供案的夹层里，因雷火砸坏了大梁，众人搬动供桌时掉了出来，我们打算修好后放回去……”

“可谁知随手这么一放，竟让田奇盯上了。”陶时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小人听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李群满不在乎道，众人也是一脸狐疑。

陶时淡然一笑，踱到李群身边：“当时你躺在渡口的小屋中假寐，意外听到了水生和赵伯的“密谋”，恰好他们并不急着出发，于是你又尾随他们到了祠堂，看到了被困的田柳二人，你撬开了木窗，放出了他们。”

“因你知道赵伯不在渡口，沿路又荒无人烟，所以你带着他俩往北奔逃，这并不奇怪，计划里你们乘船离开，就连柳意也是这么想的，可快到这野竹林时，也就是这里，你起了杀心。”

“偏巧不巧，田奇就这么摔了一跤，就在柳意蹲下去扶他的时候，你突然转身，将手中的竹枪捅向他们，锋利的竹尖先扎穿了田奇右肩的衣服，轻微划伤了皮肤后，又捅入了柳意的心脏。”

说到这里，陶时意味深长地瞥了李群一眼，又看向众人：“大家且看柳意身亡的姿势，凶器从高身位俯插而来，柳意呈蹲姿仰倒身亡。”

众人纷纷看向水生，片刻的寂静后，雷禾突然出言道：“可是大人，这和鱼枪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这出了名的荒僻，他二人大可将尸体沉入河里，这不是更神不知鬼不觉吗？”

“对呀，就算事后官府查究起来，查的也是我们村。”翠卿接了他的话茬，紧接着村民们窃窃私语。

“那你们怎么不把田柳的尸体扔入大海，非得搞两件烂衣服，赖上我。”十二面无表情地刺了他们一句。

“这不一样。”雷禾说道。

“怎么不一样？”十二道。

“这确实不一样。”陶时微微笑着：“因为李群也没想要田奇活着回去。”

这话一说出口，现场死一般的寂静，而李群的腿一下子软倒下去，脸色变为青白。

“大概是早有风闻，抑或是听到了赵伯和水生密谋中对田奇的不满，一个更恶毒的计划开始施行，你先是对田奇谎称村里藏了三十锭金子，而后又告诉他可以用鱼枪栽赃柳意之死，对村民进行讹诈。”

“一个自大狂妄，且贪心到敲骨吸髓的田奇，自然会告诉你祠堂里就有一柄鱼枪，于是，你埋伏在山丘上，由他去祠堂偷出了那柄闲置的鱼枪，交接后，你让田奇回程弄出声响，引得水生他们追逐。”

“同时你佯装柳意，露出几个远远的背影，先一步到了这，将鱼□□入柳意的胸口，可你忽略了一个细节，因尸体平躺姿势，鱼枪只能垂直插入，接下来，便是大家所看的那样。”

陶时说罢看向当事人：“李群，本官这一番推测，你若是有疑，可以依据推翻。”

李群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而后垂下脑袋，朗粼随即抬手，立有两个羽卫将李群拘押起来，押上渡口的囚船。

看着李群的背影远去，陶时怅然道：“更为荒诞的是，仅仅是因为一柄无主的鱼枪，一村人萌生出无知，抑或是包庇的心思，合伙炮制出了一桩血衣冤案。”

方村长和众人扑通跪在地上，水生更是愧疚地跪在十二面前，双眼通红。

十二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仿若毫不在意，他走向朗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