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吏和兵见形势不对,慌忙下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朗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并未说话,陶时上前一步问道:“你是何人,官居何位?”
“卑职……姓李名豫,是归泽州的知州。 ”他的声音低低的,身子抖的筛糠一般,全然没了嚣张气焰。
朗粼神色凛然,嘴角冷冷勾起:“李知州,倒是久闻大名!”
李知州心头狂跳,不知上司是何意思,当下赔笑道:“大人说笑了,下官微如草芥,如何能入了了大人的眼……”
从李知州赔笑起,十二的目光就盯住了他,一股强烈的杀意从胸口烧起,他本能想要报复,而下一刻,他看到了封仵作,看到她手中抱着的柳意遗骨。
刹那间的愣神,他转而望向大海,此刻长风轻轻拂过,海浪粼粼的闪,一切是那么光亮。
快意恩仇是侠客的选择,而他只是个海匪,十二微微的一声叹息,没有人听见。
转身,他朝着渡口的仙船走去,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眸中说不出的冰冷。
见十二上了船,朗粼对“闲杂人等”立刻没了兴趣,斜睨了陶时一眼,后者恭谨地低了头,他也上船去了。
李知州见犯人走了,朝着陶时哭诉道:“大人,这人是劫财害命的悍匪,去年放火烧抢了县衙不说,险些又将卑职打死……”
“是吗?你的命挺硬!”陶时说着话,目光却落在石大人离去的背影上,直到前者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脸来:“不知他抢的财物,入了谁的家宅,又合了谁的盘算?”他语调虽然轻飘飘的,语气却是很严肃的。
李知州立时噤了声。
……
天色擦黑,仙船在归泽乡的渡口抛了锚,陶时和封仵作等人下了船,由曾大人请去了县衙,朗粼闲来无事,找起了十二的“麻烦”。
监司若约犯人下船赏景游览,不像话;监司若约犯人谈天说地,风花雪月,更不成体统,于是朗粼把草拟的卷宗翻出来,企图找到一处疑点,这样便能名正言顺的提审十二。
偏偏陶时治案严谨,措辞更是斟字酌句,朗粼查了三遍,楞是一个错别字都没有,思来想去,他借着“石七”这个称呼问题,才把十二提了上来。
不过,与其说是审案,倒也没有办案那样严谨,朗粼左手支在案桌上,肘下垫着一张宣纸,右手执笔浸在砚台里,调着墨色。
十二则被两个羽卫跪押在地上,本是行个礼便赐座的过场,十二偏生不给面子,抬手便掀了案桌,又将镇尺砸在朗粼脸上……
狼毫笔的笔尖轻轻转着圈,朗粼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十二,后者的身子照旧单薄,许是夜深安寝的缘故,十二已褪了外裳,解下发带,此刻乌黑的青丝柔顺地垂在地上,发尾沾着暖衾的余温。
目光停住,朗粼注意到他因膝盖吃痛而咬住的薄唇——
齿皓白,薄唇润着水光,像雾色,绯红模模糊糊的隐入烛光的暗影里,再往下……
朗粼情思沉浮,兀的笔尖一抖,一连串墨汁溅到十二的脸上,瞬间的凉气刺的十二皱了皱眉头,他抬头便骂:“蠢贼,你思什么春,馋到连只笔都握不住吗?”
此话污秽,场内人听罢脸色剧变,金羽卫长当即拱手施礼:“监司大人,此犯猖狂至极,请允许卑职将他带下惩治。”
“不必了,你们出去。”朗粼很平静的搁下笔。
“可是大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上
“出去!”朗粼喝道。
柚木门合上,朗粼快步踏下阶来,俯下身,双臂就着他的跪姿拥入怀里:“十二,你心里是那样想我的?”温柔的语调似有些怨,炙热的气息呵入他的耳朵。
十二抬头,语气略微执拗:“是。”此刻昏黄的烛光映着他俊秀的脸,中天一轮圆月孤悬,鸮鸟咕咕低鸣。
朗粼神情有些微妙,下一刻,喉结动了动:“我……我是情愿的,只是不知你肯不肯依。”
十二垂下眸子,没有说话,朗粼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俯身吻去他脸上的墨汁,墨香轻轻晕开,温温热热,吻从脸颊落到鼻尖,就要挨碰唇角之时,十二突然别过头,躲开了他的吻。
朗粼眸色黯了黯,方要说话,十二用两指堵住了他的唇:“我许久未喝酒了,你拿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