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谖草堂。”
方溪抬头,只见牌匾上的字迹像是用血上的色,上面挂着的白绸缎年代久远,变得有些焦黄。
让人晃了神,这究竟是药铺还是灵堂?
“阁下何许人也?”有药童隔着门问道。
徐甫理了理袖子,一甩拂尘,朝着紧闭的大门,报上名号:“东夷徐甫。”
“阁下无病无灾,无需问诊,请回吧。”
徐甫挪开身位,让兄妹上前。徐甫:“寻医问药者,并非在下,而是这位小姑娘。”
只听药童“咦”了一声,就没了声响。
良久,药童打开大门,引他们入堂内,邀请其落座,上茶。
堂内摆设简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原来只是间寻常药铺。
徐甫面露诧异,问药童:“你师傅呢?”
药童没理他,径直朝兄妹二人作揖。
“还请这位姑娘同我入内。”
许成砚起身:“我一同去。”
药童强调:“大人说了,患者入内。”
方溪朝许成砚笑了笑:“阿兄,我自己去,你不必担心。”
许成砚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徐甫不合时宜来了一句:“怎么是大人?不是师傅?”
药童:“话再多,就滚出去。”
徐甫一脸懵,这语气莫名有点熟悉。
方溪随童子入内,原以为行医者当如徐甫所言,是位童颜鹤发的老者,不料却是个清丽女子。
女子淡白梨花面,自有一种亲和之气,使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她见方溪,便道:“某姓姜,名桑柔。你可唤我阿姊,坐上前来我好替你瞧瞧。”
方溪的脚如有千斤重,下不了决心上前,她抿着唇后撤了一步,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手腕。
“我……”
这一切都被姜桑柔尽收眼底。
姜桑柔莞尔一笑,悄声哄她道:“阿姊答应你,无论是好是坏,都不会告诉你阿兄。”
方溪半信半疑,慢慢伸出手,依旧不敢露出长出青鳞的手腕。
姜桑柔白净纤细的手指搭在她的衣袖上,隔着衣料给方溪诊脉。
姜桑柔迟迟不开口。
方溪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喃喃问道:“我是不是时日不多了?”
姜桑柔摇摇头。
姜桑柔:“你四体无恙,然察其心气,微有损耗,本无大碍。可我观你年纪尚小,却神用过劳,形必有枯。人如草木,今后宜沐阳调和,方解你的郁色。”
方溪:“可我的手上长了东西。”
姜桑柔收回手,也轻微露出自己的手腕给方溪看,她手腕也有一圈黑鳞。
方溪睁大眼睛,她听见自己心弦松了松。
姜桑柔:“这并非急症,何须医之?身而为人,鳞甲护身,多是好事。”
“我娘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她死了。”
姜桑柔抬手理了理方溪额角的发丝,方姮以前也喜欢这么替女儿撩发。
恍惚间,方溪把姜桑柔看错成了方姮,她鼻头微酸,问姜桑柔:“阿姊,我娘真的不是因为这个东西才死的吗?”
姜桑柔肯定道:“不是。”
方溪眼角湿润。
在外面候着的许成砚仿若感受到什么,不顾药童阻拦进内。
“大夫,我妹妹的急症可有解法?”
方溪侧过身背对着他,手藏在袖中,擦了擦眼角,然后回首替姜桑柔回答:“阿兄,我没事,阿姊说多晒太阳,就能好起来。”
许成砚向姜桑柔投去询问的目光。
姜桑柔微笑:“确实如此。”
许成砚不信,方溪的脉象如何他再清楚不过。更何况找鬼医,并非是为了不厌之症。
许成砚开门见山:“阿昔自幼三魂七魄弱,常遭鬼吏欺负,还请大夫开一剂良方,驱邪避祸。”
方溪猛地看向阿兄,许成砚面色凝重,方溪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医不仅仅是医者,阿兄真正要她看的不是她遮遮掩掩的不厌之症。
姜桑柔忽然笑出声来,轻飘飘回他:“这是另外价钱。更何况,你付不了。”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许成砚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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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甫在外头慢悠悠喝完一壶茶,方见兄妹俩出来。他瞥见许成砚的脸色,便知里头那个老不死的,准是让少年碰了一鼻子灰。
许成砚毕竟年轻,不通人情世故。这事终归要他出面才办得成。徐甫偏不信,凭他玄微子高徒这重身份,那老不死的敢不卖这个人情?
他起身一甩拂尘,正欲起身,结果一抬头就愣住了。
徐甫先前的那点倨傲,随着过堂风一消而散。他眼瞳剧烈颤抖,死死盯着那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