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愆本想决裂,但涂山姣变得像姑姑一样温柔,发誓会和方沥好好待他。他不信,涂山姣便在方府旁住下,三个月里每日送吃食、衣裳,还跟姑姑学如何教养孩子。他渐渐信了,毕竟那是生母。
可最后涂山姣大闹方府,骂姑姑姑父抢她骨肉,抱着他哭,逼他选择。他动摇了。
姑姑姑父虽好,但父母尚在,怎能认别人作父母?姑姑也说过爹娘是性情中人,本心不坏。涂山姣骂姑姑,他也很难受。
涂山姣还说,他若不要她这个亲娘,便永不再来。这话哪个孩子听了不怕,于是他选了涂山姣。
走时,妹妹骂他是叛徒,还被阿兄捂住嘴。阿兄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那一刻,方愆才明白什么是抛弃。
方愆的梦戛然而止,他阻断了灵识逼自己醒来,他不敢阖上双眼,怕一脚踏空坠入黄泉炼狱。
方愆心脏剧烈跳动,他痛苦地抓着胸口发出嘶吼声,所有负面情绪接踵而来,指甲直接镶入血肉里。他眼中满是血丝,十分骇人。
随侍神子跌跌爬爬地过来,颤颤巍巍地呈上来几株黑紫色的花来。
“公子,药煞新摘的妄语花来了,公子你吸一口,吸一口就好了。”
那花形似兰草,香味浓郁。花瓣上流动着黑气,折枝后冒出的红浆粘腻不堪,随侍神子将花用灵力炼制成一团血雾。
方愆怒目圆睁地盯着他,一挥手随侍神子人头落地,鲜血四溅。方愆仰着脑袋,张口去接那些血,没了,就再砍一刀,神情癫狂。
他顺势将妄语花形成的血雾吸入腹腔之中,待他清醒过来,室内早已被神子清理干净。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方愆扶额苦笑,最后瘫倒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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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河对岸就起响起涮锅瓢盆声,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各种营生的百姓都开始摆摊,好不热闹。
反观水门这边的人家,等了一刻后才推开屋门一条缝。
方溪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压到了人,她一怔,坐起身来,头发缭乱:“阿兄,你没回屋睡?”
许成砚抬起自己麻木的胳膊,撸起袖子,给她看她昨晚的杰作,那小臂上全是她挠的血痕,他不留情面道:“我要回屋来着。你抓着我不放,我好不容易扳开你的爪子,你另一只手又抓过来,整整十次,我拗不过你。”
方溪抓住他的小臂,急道:“你怎么不把我弄醒?疼不疼?”
“你好不容易睡踏实,我不忍心。不疼,比起你小时候算轻的了。”
“弄醒我也没什么的,”方溪松开手,虽然心虚,但是欲加之罪她还是要辩驳两句的:“我小时候怎么过分了?不可能,没做过,我不认。”
许成砚笑意跃然眉梢,逗她:“你小时候盼星星盼月亮,路过杂货摊瞅上三只陶雀,我那时没带钱,我抱着你走,说了回家拿钱,你偏不要,就是要陶雀,我不给你买陶雀,你就气得不行,挣脱开后咬我胳膊一口,跟小猫似的。结果把虎牙崩掉了,你瞅瞅我这胳膊还有你的牙痕呢。”
方溪上手摸他胳膊很光滑,也很坚实,除了指甲刮的血痕,一点牙印都没有。
她就知道,许成砚是在说瞎话逗她,她一巴掌拍他的胳膊上。
“小时候的糗事你都记得清楚,今后你岂不是要拿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念叨到老啊?”
“啊。”
许成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方溪慌了,下意识地要动用灵力给他治疗:“不是说不疼吗?”
许成砚捉住她的手,拇指抵着她的手腕寸脉,制止她。
先前让她锁了灵力是为了躲避追兵。如今背靠济世堂,也没必要再掩盖。但是她身体不好,灵力乱用恐怕会伤根基。
“不用,一晚上伤口早愈合了。”
方溪推开他,嫌弃道:“回你屋去,不想理你。”
方溪躺回榻上裹起被褥,打哈欠,不理他。
许成砚坐在床沿,余光瞟到桌案上的一对陶雀,道:“我记得买回去后,一人一个。我清点家当的时候怎么没见到,阿昔你记得去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