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小雨被安置在济世堂的茶室里。
方溪不放心,一直守着她。姜桑柔取来龙脑香,在春小雨鼻间轻轻熏了熏。
春小雨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方溪照着姜桑柔的指示,替春小雨揉按头顶的穴位。
“你们上山遇到什么了?”
方溪避重就轻地答道:“听阿姐说,她撞见了一位鬼新娘。”
“你没看到?”
方溪摇头。
“恐怕是在阴阳交界撞见冥婚了。万幸你们并没有染上煞气。”姜桑柔盯着她澄澈的眼眸,莫名问道,“你怕不怕?”
方溪说:“小时候怕,长大了就不怕了。”
姜桑柔莞尔一笑,道:“今后这样的事情只多不少,你与春小雨结伴而行,遇事还需相互扶持。”
方溪点点头。她虽不敢说法力高深,但保护一个人还做得到。此次上山有惊无险,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姜桑柔似乎没料到她一直记着这事,干咳一声:“这法子倒是简单。”
她从袖袋中摸出一方小镜。镜面色黄白,约莫拳头大小,照人模糊,不能当作寻常镜子使用。
“这镜子材质取自终南山,由道人细细打磨而成。照人不可视,照鬼方现行。我这儿还有许多,这块便拿给你。”
方溪受宠若惊。姜桑柔知道她不好意思白拿,便道:“这方小镜自然不会白给你。先前你答应跟我学医,也没定下个时日。这样吧,这小镜换你在我门下修习十年,可好?”
“十年。”方溪有些犹豫。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姜前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助,还愿意教她医道,让他们在风丘丘有一片喘息之地。她本该一口答应,可听到“十年”二字,再联想到三迷途里那个人说十年后等着她,便觉得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古怪在哪里。
“不急,你好好想一想。这方小镜先赊给你,等你想好了答应我,它便是你的法宝了。”
方溪接过镜子,镜中映出的只是一道模糊的人影。“姜前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姜桑柔说:“说来话长。我曾有一双弟妹,也同你这般年岁,也曾跟着我修习医术。只可惜造化弄人,医者不自医,他们还未出师,人便没了。临终前还让我不要太伤心,又说日后见了旁的少年,便如同见了他们一样,把医术传下去。无论是春小雨还是你,帮你们,有我的私心,也有他们的遗愿。”
方溪心头一阵愧疚,姜前辈如此良善,又怎会陷她于不义?
“方溪,在此谢过姜前辈,也谢过两位师兄师姐的大义。”
姜桑柔拦住她,不让她行大礼,温声道:“我辈医者本该如此,不足为谢。你日后只要悉心学医、悬壶济世,便是对我和他们最好的报答。”
方溪还未开口,茶室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家阿兄,做贼心虚一般,慢慢转过头去看。
来的确实是兄长,却不是她的兄长。
“姜大夫,小雨没事吧?”
平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方溪同他打了个照面,让开了道。平安径直坐到春小雨身旁,握住她的手,才又转向姜桑柔问了一遍。
“并无大碍,休息一会儿便好。”
平安紧张地将春小雨的手贴在自己唇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若劫后余生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姜桑柔与方溪四目相对,两人心照不宣地退出了茶室。
“我这会儿还有病人要去看。今日你的修习到此为止,我差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姜前辈。我想去看看阿兄,等他一起回家。”
姜桑柔目光回转:“济世堂事务繁杂,他今日恐怕不在前堂坐诊,你一时半会儿未必找得到他。这样吧,你就在济世堂四处转转,熟悉一下人和环境。等他回来,我再让人告诉你。”
姜桑柔说得也有道理,方溪便点头应下,独自在济世堂闲逛起来,偶尔也搭把手。谁知没走几步,便撞见了今早在雾灵山遇见的那个小姑娘。
素华一见到她,哇地哭出声来,扑过来抱住她:“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我不该装神弄鬼吓唬你们。要不是你们心神不宁,也不会叫那些鬼怪吓成那样。”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雾灵山本就地况复杂,只是我们这次运气不好罢了,跟你没有关系,不必自责。”
素华哭花了脸,方溪取出帕子替她擦眼泪,哄孩子似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青青的药买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