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华说:“买到了,可还是不够。不知为什么,从今日起妄语花的价格比先前高了三倍。我拿到的钱只够买原本的分量,还是东家让利给我的。”
方溪将她搂进怀里,也不知该怎么安抚,只低声道:“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素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她怀里挣出来,拽着她的手腕便往济世堂最里边的祠堂走,边走边说:“春小雨昏迷不醒,我已经替她向女娲大神和伏羲大神祈过福了。姐姐,你虽没伤着,却要来拜一拜才行。”
方溪拗不过她,只好跟着进去。
她原以为祠堂里会供着两尊神像,进去一看,却并非如此。
素华所说的女娲和伏羲,其实是两个空牌位。其形制、材质,与许成砚跪拜的那两个牌位一模一样。这样的牌位十分罕见,方溪除了在家中见过,旁处再未见过,绝不会认错。
方溪浑身血液刹那间凉透,眼神死死盯着那两块空牌位,张口问道:“素华,你说这两个牌位,是娲皇和伏羲?”
“是啊。姐姐,你快跪下祈福,让两位大神把你身上的煞气净化掉。”素华说着,从牌位旁的莲花缸里舀了清水,拿起一枝柳条蘸了水。
方溪脑子里乱成一片,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她望着那两尊牌位,心头一阵闷痛。
从前她很反感那些说许成砚不是她阿兄而是野孩子的谣言。她嘴上虽说信阿兄是亲阿兄,可长年累月、潜移默化之下,那些话也不知不觉钻进了心底,让她偶尔也会隐隐觉得许成砚不是她的亲阿兄。
如今站在这两块牌位前,她才终于明白,阿兄并没有别的父母,他就是爹娘的孩子,是她血浓于水的亲阿兄。那些谣言不攻自破,可她此刻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她想明白了父母为何要让阿兄跪牌位。神子比常人更容易聚灵,而阿兄的修为却连凡人都不如。方相氏背叛了闻天语,阿兄如此,便自然而然地被爹娘当作了他是遭了天谴。只有让他离宗另拜,认女娲与伏羲为父母,才能少受一些天谴。
方溪鼻头微微发酸。
素华将蘸了水的柳条洒在她身上,水珠顺着方溪脸颊滑落,一时也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许成砚平日就在济世堂坐诊,又怎会没见过这两尊牌位呢?
素华口中念念有词:“娲皇大神、伏羲大神,这位姐姐无意冒犯鬼神,请你们一定要保佑她,不要受那些魑魅魍魉所扰。”
素华一再催促她祈福,方溪也不知自己跟着念了些什么,总之含含混混地说了些吉祥话。
祈福完毕,素华又从供桌上拿起一个饼子递给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非要她吃下去。方溪依言吃了,素华这才拍了拍胸脯,放心地问道:“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好过许多?”
方溪心里五味杂陈,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安心还是不安心。
“我觉得好多了。”她朝着素华扯了扯嘴角。
方溪也不知素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济世堂的前堂。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此刻她好想念阿兄。她看着忙忙碌碌的弟子们,一心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拉住一个从身旁路过的弟子,问道:“师姐,你有没有见到我阿兄?啊不,是许师兄?”
“不知道,他可能出去采办还没回来吧。今日我没见过他,师妹你问问别人吧。”
方溪又接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询问无果,方溪也就不再坚持了。她平复好心情,便帮着师兄师姐们做些琐碎的活计。
直到有位师姐拍拍她的肩,递给她一个饼子,让她回家休息,她才发觉自己这一忙竟已忙到了天黑。
许成砚还是没有回到济世堂。
那位师姐又道:“说不定你阿兄早就回去了。等会儿你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话音才落,许成砚便出现在了济世堂门口。他穿着一身常服,并没有换医师袍。方溪想,他大概是先回家换衣裳,发现自己不在,这才特意来接她的。
“阿昔,我们回家。”
方溪一看见阿兄,先前的烦恼便一扫而空,跑到他跟前去拉他的手。许成砚回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回家的路上,许成砚一言不发。方溪有些紧张,生怕阿兄兴师问罪,她为何不听话去找姜桑柔学医。
可阿兄只是关切道:“阿昔,姜大夫严不严厉?她对你可好?”
方溪道:“姜前辈特别好。我很喜欢她。”
“那就好。”
两人各怀心事,明明靠的那么近,却离彼此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