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方溪不该知晓那施咒之人是谁,可那时她偏偏瞧得真切。只一瞬,便透过妖物的识海,对上了亲表兄那双恨不能将她置于死地的眼睛。
方溪的这句话刺痛他,也刺痛她自己。
方愆杵在原地,脸上的错愕和茫然,渐渐化作了脆弱。
方溪本想乘胜追击,但素华提前回来,想说的话也无法再开口。她微微侧开身位,与方愆拉开了一段距离,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素华最先跑进院来,却径直朝自己屋里去,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一边翻一边说着:“阿昔姐姐,还好你没走,我记性不好,刚出门不久才想起有东西要给你,你等等。”
素华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便扬声问方愆:“阿兄,前段日子咱们一起做的那个木鹊,你记得放哪儿了吗?”
方愆扯起嘴角,不敢看方溪,应声道:“在这里。”
随即他打开右边柜子的最上层,取出一只赤红色的机关鹊。
素华跑过来从他手中接过,兴冲冲地递到方溪面前。
“阿昔姐姐,今日是你的生辰,这是我跟青青还有阿兄一起做给你的生辰礼。”
这只机关鹊做工精良,机体的构造远非寻常机关鹊可比。方溪抬眼看了看方愆,随后垂下眸子,含笑接过素华手中的机关鹊。
“真好看,你们费心了。”
“去年我跟青青过生辰的时候,阿兄没空回来陪我们,是你和春小雨陪我们过的。我跟青青就想着,今年你和春小雨的生辰礼,我们一定要好好准备。”
“我还特意问过阿兄,你们会缺些什么。你们常上山采药,巫灵山有御剑禁令,用这个机关鹊就能更精准地探查草药的位置。上面这道寻药符,是我托阿兄找来的。”
方溪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心中十分感激,说了一些道谢的话,目光落在素华天真无邪的面庞上。
方愆看向素华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算计。方溪握着木鹊,指节泛白。
或许是她想多了。方愆并没有借两个孩子来算计她。毕竟这上面的符咒,确实只是普通的寻药符。
她与方愆之间的剑拔弩张,戛然而止。两人之间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也不需要再说了。
方溪回到家中,将机关鹊放在门内的架子上。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在木鹊上施了一道封印法术,这才放宽心去沐浴。
泡澡的时候,她脑中一直浮现临走时,方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方溪回想起幼年时光。那是方愆在他们家过的第一个生辰,爹娘要给他过生日,他却摇头拒绝。那时他说话还不太利索,比比划划的,大致意思是,想把生辰挪到立春那天,三兄妹一起过。
方溪那时候还老大不高兴的。想着这个便宜哥哥抢了自己的阿兄也就罢了,现在竟连自己的生辰也要抢。直到后来,三人感情越来越深,她便开始盼着每一个立春到来,盼着三人一起长一岁。
她闭眼沉入水中,让水隔绝了所有声音,努力想甩掉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
早已物是人非,又何必牵挂。
“阿昔。”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猛地睁开眼,浮出水面。湿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那模样,像极了水中艳鬼。
她起身穿好衣裳,随意挽起头发,从净室走到家堂。
果不其然,是阿兄回来了。
许成砚风尘仆仆,鞋底全是泥,也不知道去哪里弄成这一身。他将鞋脱在屋外,赤脚踩在地砖上。长身玉立,正拿着那只赤红色的机关鹊端详,眉头紧锁。
方溪冷不丁地说:“那是素华送我的。”
许成砚将机关鹊放回原处,脱去外袍,丢到一旁的木盆里。他抬眼看向方溪,嘴还没张开,就已经先叹气、皱眉。
方溪立刻就猜出他想说什么,抢先拿起准备好的干爽巾帕擦头发:“我知道,马上把头发擦干,回自己屋去,不吹风。”
许成砚听她这样有自知之明,也不好再训人,便提醒道:“擦干头发,穿好衣裳,再出来吃饭。”
方溪这才发现案桌上的食盒,一眼就认出来,是徐甫上次送过的那一家酒楼。
还没等许成砚解释,方溪便一目了然,说道:“又是徐甫?我记得他不过是方士,哪来那么多银钱,天天上酒楼,四处送礼,也不知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