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溪挑起眉,语带戏谑:“哦?是吗?那你怎么天天走后门不走正门,还偷东西吃?”
方愆嚼着嘴里的肉干,登时觉得不香了。他没接她的茬,转头看向许成砚:“这三日休整得如何?若是酒醒了,就跟我去干票大的。阿……兄。”
兄妹俩面面相觑,原来已过了整整三日。方溪昏睡了三日,许成砚竟也醉了三日。
也不知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方愆对方溪和颜悦色,对许成砚更是举止亲密,恍如幼时一般。
方溪立刻拦在许成砚身前,一副护着的模样:“你打什么坏主意?”
方愆啪地合起扇子,用扇子轻轻拨开她:“男人的事,小姑娘少管。”
方溪被他这巧劲一拨,踉跄退了半步,她火冒三丈,顺手抄起墙边的扁担,劈头盖脸就朝方愆砸了过去。方愆眼疾手快,抬扇一格,稳稳架住,两人霎时扭打成一团。
“阿兄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偏要管。你不许喊他阿兄。”方溪边打边嚷。
方愆用扇子抵着她,笑嘻嘻地回敬:“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阿兄又没意见。”
许成砚伸手扶额,此情此景,格外熟悉。这一双弟妹,真是从小斗到大。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许成砚忽然伸出双手,按下他俩的肩膀,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先是温声安抚方溪:“没事,阿愆没有恶意,他只是想叙叙旧。”
说罢,又转向方愆:“久别重逢,就别往外跑了。我在家下厨,留下来吃饭,有什么事饭桌上谈。”
方溪瞪圆了眼,满脸不忿:“阿兄,你干嘛替他说话。”
方愆得意地挑了挑眉。方溪气得一脚踹过去,却被他轻松躲开,只见他一个闪身,已溜到后院择菜去了。
许成砚见小姑娘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刚要开口。
却被方溪一句话将了军:“你不是要跟我避嫌吗?拉着我的手干什么?”
许成砚低头一看,连忙松了手。
方溪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那么喜欢你的好弟弟,你跟他过去啊。”
“阿昔,我日后再同你细说,阿愆他也有他的苦衷。”许成砚欲说还休,终究只是囫囵带过,“他不与我们针锋相对,已是万幸。日后即便国师发难,有他在,或许还能为我们周旋几句。”
方溪气不打一处来,望着阿兄,真不知他究竟被方愆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一时口不择言:“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把我……”害死。
话音未落。
“阿兄,我挖了几颗笋,还带了些腊肉,待会儿炖汤喝。”
方愆挽着袖口,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怀中揣着几颗笋,那笋子竟与他脸颊一般白嫩。他立在那里,眉眼温顺,活脱脱一个乖巧听话的少年郎。
方溪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拭去眼角的泪,狠狠剜了方愆一眼。
方愆耸耸肩,朝她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你看,我还记得你爱吃笋,专给你挖了最嫩的。阿兄,这要焯水吗?”
许成砚应了一声。方愆得令,便大摇大摆地穿过正门,往小厨房去了。
许成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方溪的眉眼间,只剩委屈。
方溪方才那句没说完的话,他不是没有听进去。可眼下形势逼人,方愆主动示好,即便撇开往日情谊不提,他们的胜算也能多上几分。
这几日事情一桩接一桩,他已经许久没能好好与方溪说上几句话,也难怪她会这般使性子。
升迁至军司之后,诸事较从前总会宽松些。毕竟,如今只需提防方愆一人。方愆的杀招已去,这份童年情谊究竟还能牵制他多久,谁也说不准,但至少,能让兄妹暂且喘上一口气。
只是妹妹这边……他该怎么开口解释。听方溪话里的意思,方愆似乎早就私底下接触过她,甚至给她留下了极坏的印象。
许成砚放缓了声音,说:“过几日春祭,我陪你去踏青赏花会,就我们两个。到那时,我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方溪瞥他一眼:“你不是忙吗?哪有空陪我。”她顿了顿,语气更冲,“晚了。你有空,我没空。我和阿姐要趁花朝做生意。你的好弟弟回家了,你多陪陪他,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你这当兄长的宽阔胸襟。”
许成砚吃了哑巴亏,有口难言。
“你别留我饭了,我和春小雨在外面吃。”
方溪没再理他,转身进屋去收拾药丹。一进门,就看见方愆正摆弄着桌上的三只陶雀。
他把那两只紧挨在一起的青雀和红雀拨开,将青雀单独拎出来,放到那只丑陶雀旁边。
方溪上前,一把将青红两只陶雀拿回来,收进袖袋里。
方愆轻笑一声,坐回原位,仰头看她:“早知道我就早些回来。立春那日,阿兄定会连我的一起买。”
方溪冷冷回怼:“立春又不是你的生辰,买给你?白日做梦。”
方愆眼皮微微一跳,竟没有反驳。他攥着那只丑陶雀,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方溪只当屋里没他这个人,利落地收拾好丹药,背上药箱便出了门。
方愆喊住她:“这都要吃饭了,你去哪儿?”
“要你管。”
“路上要是碰见素华和青青,帮我看着点,别让他们往东城跑。”
方溪在门槛前顿了一下,没有答话,抬脚迈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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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临近,她们做药的速度竟赶不上卖药的速度。
方溪这趟出门,已从家中取了三成存货,加上春小雨的存货,照眼前这势头,到了花朝也只够开张一日了。
两人愁得慌。方溪原以为摆这药摊,只要不亏本,便能随心买卖。哪知生意越来越好,药丹越做越多,雇工的工钱、原料的进价,样样都得操心。即便有法术傍身,也经不起日日这般消耗。
更要命的是,近日她们摊上事儿了。
“阿昔,待会儿去东城,你可把脸捂严实了。那家大药堂的东家若抬价,咱们就咬死了和济世堂一个价,拖也要拖到济世堂的东家赶来救场。”春小雨叮嘱道。毕竟,“清奇”背靠着济世堂。
让方溪戴帷帽,无非是防患于未然。
方溪戴好帷帽,把卖空的药箱仔细锁好,轻声道:“咱们非得跟他们这般周旋吗?咱们本小利薄,再怎么着也威胁不到他们吧。”
春小雨压低声音:“他们看上咱们的方子了,这次逼咱们过去,就是冲着方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