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她一人留意到那张面孔,其他茶客也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神主不是杜若公子吗?怎么端坐龙头大位上的,是国师?”
“蠢货。就算神主是方愆那狐崽子,也大不过老子。老子还没咽气呢,儿子哪有脸面去端那龙头?儿子尚且如此,他杜若又是哪条阴沟里翻腾出的泥鳅,也配被摆上台面?”
“闹半天,这神主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散了散了,没甚看头。国师大人英明神武,八成是想自己来做这天命。”
……
徐甫见方溪脸色不对,拿拂尘轻轻将她带回席间,低声道:“游龙易惊风云,靠窗坐着仔细受凉,吃菜,吃菜。”
春小雨倒称奇道:“原来国师是这副模样?”
说起八卦,徐甫就来劲:“想当年,这国师府二公子和大小姐可是一等一的绝世美人。就不说大小姐引多少俊才英杰折腰,这二公子掷果盈车也不遑多让啊。”
春小雨被勾起了兴趣,“我也曾听祖父母说起过,当年国师和姮大人都是英才,只是我爹娘很不待见国师,说他好好一个温润公子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恃强凌弱。可见,人不可貌相。”
徐甫:“谁说不是呢?”
方溪听着他们一言一语,愣是一口都吃不下。
这窗外游龙热闹,她只觉得如坐针毡,仿佛有双眼睛一直从窗外盯她。撂下筷子,起身:“我吃饱了,你们先吃着,我去隔壁买点脂粉。”
茶馆隔壁确实有脂粉铺子,想必来时方溪上了心。便想带点胭脂水粉回去。毕竟这边的货确实比西城好。
“不要走远,有事就用采撷令。”春小雨叮嘱道。方溪功夫好,她倒也放心,更何况方溪还戴着帷帽。
方溪点了点头。
徐甫抿了口茶,沉默地看着方溪匆匆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随即又笑着继续同春小雨讲起了八卦。
方溪身处东城只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她走路都费劲,该不会是有什么法阵专门压制她吧。她亦步亦趋地下了楼,穿行在来往人群中。一出茶馆,便压低帷帽,故作镇静。
她回过味来,越想越觉蹊跷。她们本该完事就折回去的,偏偏鬼使神差应了徐甫的邀约,来了这处地方,还被引上了二楼。这分明是刻意安排,要让她瞧见舅父。
徐甫这个人,心思不浅,可她一时猜不透他究竟图什么。
方溪死死摁住心口,拼命要自己冷静,却哪里冷静得下来。那是杀她爹娘的仇人,是毁掉戚城的罪魁祸首。
教她如何不恨?她瞧见他,恨不能立时扑上去,将他撕个粉碎。
再耽搁下去,只会害了春小雨。万一她当着春小雨的面被拿住,春小雨会怎样看她?国师的外甥女,竟屈尊降贵躲到西城来感受民间疾苦?拿西城人当猴耍不成?
她与阿兄的身份一旦败露,下场恐怕比当年的方愆还要惨烈。
方溪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心只想着快些回到西城。可东城的长街被堵得水泄不通,满目皆是喧嚷的凡人,神子们则高踞在高楼之上,俯瞰着众生为他们的神明纵情欢呼。
人潮攒动,难免生出踩踏,还有好些孩童混在里头凑热闹。
“素华,你在哪儿?”
嘈杂鼎沸的人声里,隐隐透出一线细弱的呼唤。方溪猛地停下脚步,侧耳细听。起初她以为只是自己一时恍惚,但那呼唤一声声直往她耳朵里钻。
是青青的声音。
她飞快捏了一道寻声诀,立时锁定了青青的位置,一个瞬移便闪到他跟前。可她还没来得及伸手抓住他,青青就已被涌动的人流推搡倒地,怎么都挣扎不起,手背和脊背上接连挨了好几下踩踏。
方溪一把将他护在身下,带他离开。青青原先戴着遮脸的面具,早已被踩得稀碎。他抬眼认出是方溪,慌忙抬起衣袖掩住面容,急声说道:“阿昔姐姐,素华被坏人抓走了,求你救救她。我自己会躲好的,绝不让神子抓到。”
凡是有黑鳞者,在东城抓到都会被处以极刑。
方溪来不及细问缘由,先摘下自己的帷帽戴在他头上,又在他掌心画了一道寻路符,低声道:“这符会指引你、护着你去找春小雨。见到她之后,让旁边那个蓄胡子的方士带你回西城。”
“阿昔姐姐,你千万别告诉阿兄,我和素华来了东城。”青青的手被踩破了皮,鲜血正止不住地淌。
方溪用随身带的布条替他简单裹了伤口,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我绝不告诉他。”
青青点点头,被神符牵引着走,可没两步又回过头来,声音发紧:“你一定要找到素华。”
“我会的。”
青青的身影没入人群,方溪并拢两指抵在眉心,神识轰然铺开,搜寻素华的踪迹。长街游龙四起,灵气纷乱冲撞,想从中找出一个凡人的孩子,简直像大海捞针。
“可千万别出事啊。”方溪心头默念着,又将神识朝更远处压去。
她一遍遍扩大范围,最终将神识往高处一抬,终于在一座酒楼的三层暖阁里,看见了素华的身影。
素华被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死死攥住手腕,那青年嬉皮笑脸地掐着她的下巴往嘴里灌酒。小姑娘拼命挣扎,腕间的匕首掉在地上,她红着眼厉声道:“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那青年却笑得更浪荡:“好啊,来,喝了这杯酒,上榻来杀我,由着你杀。来,让我好好疼疼你。”
方溪催动灵力,移步寸行,连飞带掠地直扑暖阁,不顾门口护卫阻拦,劈手一记掌风,将那华服青年狠狠扇飞出去。
素华红着眼眶望向方溪,满眶的泪终于簌簌滚落。
“素华,有没有伤着哪儿?”
素华摇了摇头,抬手指控:“他硬逼我喝酒,说要把我当成醉娃娃菜吃了。”
方溪气息未平,一把将素华护在身后,目光如刀地刺向那青年:“猪狗不如的畜生。”
那青年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脑门上渗出的血,俊秀的面孔上满是不可置信。他忽而嗤笑一声,非但不惧,反而饶有兴味地凑上前,像发现了什么稀世奇珍,绕着她们不紧不慢地踱起步来,眼神在方溪脸上流连,垂涎美色道:“小的已经够俏了,大的更美。”
他正涎着脸伸手去摸方溪的脸蛋,方溪毫不客气地扇了他一记耳光,直接将人打了个四仰八叉,耳朵都溢出血来。
那青年挨了打不怒反喜,任由鲜血淌下,只顾痴痴地摩挲着自己挨打的半边脸,瘫坐在地上陶醉道:“好香啊……小娘子够带劲。”
这时,侍卫从门口涌入。这些侍卫与国师府的装束截然不同,盔甲制式全都与王族亲卫一致。
“太子禺遇刺,捉拿刺客!”
卫太子禺。
卫王病得半死不活,虽说是太子监国,可卫禺不过是国师府手里摆弄的傀儡,一个只知声色犬马的浪荡子。
但哪怕只是傀儡,他终究是太子。
卫禺抬手朝侍卫一摆,眯起那双丹凤眼,舔净指尖沾上的血珠,阴恻恻地笑道:“把这两个小娘子给我拿下,我要挨个享用。”
方溪此刻已顾不了其他,一张神符送走一波,她抱紧怀中素华,足尖一踩窗户,纵身跃出,隐入人群。
游龙受惊,顿时乱了阵脚,昂首甩尾,横冲直撞。四散奔逃的人群惊呼不断,混乱之中又冲撞了雕龙,那庞然大物徐徐调转龙头,冰冷的眼眸朝这边望来,势若山倾。
恰在此时,方海御剑掠至近前,俯身禀报:“有人行刺太子禺,贼人逃窜之际搅乱了阵脚。龙阵现已稳住,国师可继续游行。”
方潼并不关心太子禺的死活,他的余光早已追着人群中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身影而去,只淡淡道:“就跟她娘一样莽撞。”
方海闻言,牙关瞬间咬紧。片刻后,他终是矮身一礼,退下。
西城济世堂偏院。
姜桑柔外出义诊,方溪在厢房里急得焦头烂额。素华这个样子,她根本没法带她回家,好在这里药品齐全,真出什么突发状况也来得及应对。
素华受了惊吓,又被人强行灌了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妄语花的异香。
素华歪倒在床头,拼命抠着嗓子眼催吐。小姑娘怕得厉害,老人都说,正常人妄语花吃多了,是会变成怪物的。
可就算呕出了胆汁,也毫无用处。她隐隐觉得皮肤上开始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冒出来。从前青青发病时,便是这副模样。
她怕极了。
方溪刚从外面拿药回来,见她这般,慌忙上前扶住,一边给她灌下温盐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阿昔姐姐……”素华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会不会变成怪物?”
方溪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你告诉阿姐,他怎么会抓到你?”
素华摇摇头:“我跟青青为了看游龙,不小心逛到了东城。没走多远,我就被一颗棋子砸了脑袋,一抬头,正见那个坏人冲我笑。身后有个大叔,上前就把我拽进了酒楼里。”
方溪给她诊脉。这妄语花对从没吃过的孩童来说,一次性吃太多是会致命的,若不能及时清除,以后还会变成痴儿。
西城这地方连温饱都成问题,平日来医馆看病的,鲜少有嗑药严重的。方溪倒是听人说起过,碰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放血。别的法子应该也有,但方溪并不清楚。
素华呼吸越来越急,再这样下去会昏厥过去的。方溪一道安神咒定住她,强行让她入眠,她的呼吸才渐渐缓和下来。
方溪将匕首烧红,淋上酒。掀起素华腕间的袖子,刀刃抵在素华手腕上,她到底还是不忍心,直接放弃了。
她真的做不到,对这么小的孩子动刀。
方溪又尝试将素华身上的毒气引渡到自己体内,反复试了三四次,却始终无法成功。那毒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怎么也撼动不了。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蹙,忽然想到妄语花本就生长在阴阳交界之处,与幽冥脱不了干系。心念一动,她当即祭出无字书,召唤出那两只小鬼。
“姓方的,我这休沐还没几天,又被你喊来当牛做马?你是不是心里记恨,故意折腾我!”
提灯小鬼骂骂咧咧地显出身形。它话音未落,打更小鬼还没到,一个铜锣便抢先飞了出来,砸在提灯后脑勺上。
“怎么跟恩人说话的?滚一边儿去。”打更小鬼冷冷开口,现身。
方溪顾不上它们寒暄,连忙问道:“二位可有救治这孩子的法子?最好是不要伤到她。”
提灯与打更围着素华转了一圈。提灯郑重道:“有。”
打更沉默不语,提灯继续说道:“妄语,妄语,使人疯癫。这煞气与梦魇无异,真正让人痴傻的,倒不是药性,而是心结。她心结不解,这妄语之毒便会愈发深重。正巧她此刻昏睡过去了,我教你一道窥梦符,入她梦境,解她心结。”
“这样便能解毒了?”方溪追问。
打更摇头:“不能。但你可以借由梦境,将她身上的煞气引渡到自己体内。你毕竟有道行傍身,这毒在你身上,比在一个全无道行的人身上要轻得多。”
难怪寻常法子引渡不了。方溪当机立断:“提灯,教我。”
窥梦这法子,原不算是正经路数。小鬼拿人,靠的便是这个。要牵引亡魂,总得先勾起人心里头最深最沉的东西。提灯平日哪怕不拿人,也爱钻进旁人梦里去,纯粹为了看热闹。
提灯抬手,指尖过处,一道符箓画成。方溪依葫芦画瓢,将那符一笔一划印在鼗鼓鼓面上。
鼗鼓一声,入梦。
困住素华的是一个雨夜。
西城的孩子,是没人要的孤魂野鬼,尤其是他们这种棺材子。生来便背负着弑母夺生的原罪。济世堂的生意一年比一年不好,孤魂野鬼那么多,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一片瓦遮身,已是万幸。
更何况这些小鬼,哪怕有人教诲,为了生存,也只能去当敲骨吸髓的缠人小鬼。
素华和青青就是如此。小偷小摸早成了家常便饭,济世堂向来憎恶冥顽不灵的小鬼。当时管带孤儿的那个管事,对他们厌恶到了骨子里,常常私下克扣两人的口粮,当作训诫,把他们视同无可救药的恶童。
素华和青青没办法,只得变本加厉。一次,素华撞见跳大神的收了主家大把金银,素华便和青青当起民间“侲童”,自称是方相氏驱策的童子。然而人人只当他们是个笑话。
只有一些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觉得他们便宜,找他们做法驱邪。那些被这伙人凌辱致死的人,若成了邪祟,反倒能被棺材子镇住,以毒攻毒。
那夜,素华跟青青候在屋檐下。两人身穿花里胡哨的傩衣,头戴木雕傩面,一手握着木棍,一手持树皮盾。
听闻,今夜他们要超度的,是那位狐公子。听那帮主顾说,那狐公子细皮嫩肉,面若好女。他们今夜完事后,便要将他分食,好增进修为。
毕竟是神仙肉。
素华并不关心这些被欺凌之人的死活与痛苦。她同青青早就能面不改色,为着三瓜两枣,替这帮地痞流氓善后。
只不过这一次,素华万万没有想到,死的竟不是狐公子,而是自己的主顾。
惨叫戛然而止,大雨倾泻而下。方溪的灵体就立在雨中,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人若无其事地走到他们身边坐下。素华从没离死亡这么近过,她怕他下一个杀的便是他们。那张脸危险而美丽,像把淬了毒的刀。
好在,那人只是把他们当作小叫花子。两个孩子害怕他发现他们是帮凶,便一直讨好巴结狐公子。
狐公子一向独来独往,素华怕东窗事发,他来寻仇,便一直攀扯着他,想跟他生出几分情分,让他动恻隐之心。
“你是大人,不能不管我们。”
“大人就一定要管孩子吗?”
“因为你是阿兄,我们是弟弟妹妹啊。”
素华跟青青那时已经是十一岁了,却因为长期吃不饱,面黄肌瘦,看起来像八九岁的孩子。狐公子果然心软了。
此后,狐公子有一口吃的,都会紧着素华和青青。狐公子拿着墙缝地砖里的竹简教他们是非,教他们何为人。
对于素华青青来说,长大是一种酷刑。
越长大,幼时无知的恶越是无处遁形。
有了狐公子,他们便不再是孤魂野鬼,走进济世堂,他牵着他们,将他们的名字,登记入册。
狐公子带着他们,在义军那片荒凉的坟堆间坐下。
“以后有名有姓,你们不再是孤魂野鬼。百年之后,生死簿上,你们便跟着这支义军,姓许。”
“阿兄,那你呢?”
“我?我不需要姓氏,我本就不求归处。”
方溪借着素华的眼睛,看见那人眼底一掠而过的落寞。他比起素华青青更像一个孤魂野鬼。素华的目光,最后久久落向那些林立的墓碑。
腐草为萤,漆黑的夜,漫天繁星。
那些所谓的义军,是从古至今一群没有姓氏的黎民,许姓,或许是他们为自己寻得的归处。
素华望着那些碑文,虽只寥寥几字,她却知道。从今往后,她和青青的亲族,便是这些长眠地下的人了。
可他们不是好孩子,不配成为义军的孩子。
所以他们从来不提自己的姓氏。
狐公子很厉害,哪怕人生起起落落,他也能重新振作起来。可最后一次,狐公子被人伤得体无完肤,四肢都折了,丢到西城,无人敢帮。
只有素华和青青一点点把他拖回家,黑血淌了一地,两个孩子替他清创伤口。素华口齿伶俐,便四处求人,她挨家挨户磕头,只为求药。
青青因为一直在家照顾狐公子,沾染血污烂肉。
起先他只是浑身的发痒,最后身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黑鳞,病倒了。
狐公子不能言语,看到两个孩子这般痛苦,只能含泪呜呜叫唤。
素华和青青知道,这都是他们的报应。
俩孩子认命般的等死。
直到某日,他们醒来后,榻上的人不见了。等到狐公子再次回来时,他恢复如初,还带来遏制青青病情的丹方。
她不知道狐公子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有一次她悄悄尾随他去了东城。他被一个丹凤眼的青年揽住肩膀,举止亲昵。
狐公子赔笑的样子,妩媚至极。
她的阿兄不该是这副模样,她的阿兄该洁净如莲。
素华想,要是那一次雨夜,狐公子把他们杀了该多好。
所以,当她与青青追着游龙踏进东城,那枚棋子命运般砸中她,她对上那双丹凤眼,恨意滔天。既然上天给了她报仇的机会,她定要报仇雪恨。
素华竭尽所能也只是划破那人一片衣角。
她被那人擒住,掐着她的嘴巴,灌酒。她在想,当初阿兄是不是也被这个畜生这般折辱。
她扛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强迫。素华被酒呛得咳出泪来,朦胧中只剩一个念头。
她不要这么羞辱地去死。她要替阿兄报仇。
这十多年来的混沌无知,长大后的愧疚,在此刻混在一起。酒中妄语花发作,她的眼瞳骤然染上癫狂的紫。她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将匕首狠狠插入了那人的脑门。
素华将那人扑倒在地,扬起匕首,一刀接一刀捅烂他的脸。她剜开胸膛,把心脏捣成碎渣,又将整具躯体捣作一滩烂泥。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替那个雨夜的狐公子,替那个在人前陪尽笑脸的阿兄,报此血仇。
她甚至觉得,非得更加凶狠,更加激烈,才能洗去自己身上的原罪。她放声大笑,世界漆黑,她骑在那具残躯上,不停地、反复地捣着那滩烂肉。
血溅了她满头满身。
她要把这些烂透的人,要把这烂到骨子里的世道,统统凿碎。
方溪在一旁看着小姑娘一点点陷进梦魇中,她实在看不下去,强行闯入她的识海。
“素华够了,素华。”她一把将人狠狠箍进怀里,用力往回拽,想把她从那具冰冷的尸体上剥离下来。
但那尸体毕竟是幻象,死死活活,反复诈尸。素华依旧循环往复反抗、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