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宣衍否认,“你选的人朕自然满意。”
“只是。”宣衍顿了顿,抓过席顾安的手,垂眸道:“他与朕有点相像。”
“?”
席顾安懵了一瞬,完全没有预料宣衍怎么会突然没头没脑的说这么一句,绞尽脑汁才串联出一点因果,试探道:“陛下是说经历?”
邓敏之被邓捷当做利益筹码,阉.身入宫,宣衍也是被先帝舍弃,异国为质。
如果这样对比,确实有相似之处,但是两人其他方面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席顾安很难用相像将两人比较。
“嗯。”宣衍道:“朕当初许他入宫,一方面确实是给邓捷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他在获势之后,会如何对待邓捷。”
席顾安下意识地询问,“陛下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朕不知道。”宣衍伸手环抱住席顾安的腰,闷声道:“邓捷与先帝并不一样,邓捷虽然对邓敏之冷酷残忍,但他本人清正廉洁,从寒门士子走到一部尚书,其中艰辛很难为外人道,如今虽然位极人臣,但也一直都心系着天下士子与百姓温饱,所以邓敏之怨他似乎并不恨他,但朕却无法做到不恨先帝,朕在西楚的每一个日夜,都想要舍弃我的人付出代价,朕有时候会想,如果先帝不是完全的贪图享乐、胆小如鼠,他如果是一位明君,朕是不是会对他的恨意少一些,可惜没有这样的如果。”
席顾安轻抚宣衍的背,一直以来,宣衍都很少提及先帝,连席顾安都以为父皇母妃在宣衍生命中出现得时间太短,宣衍或许从未在意过他们。
但其实宣衍都记得,记得父皇的舍弃,母妃的缺席,并为此真真实实的痛苦着,只是平日里隐藏的太好,总让人忽略,以为他的冷血像是天生。
席顾安温声劝解,“陛下,找到不到答案的事情,索性就不去找了,或许它本身就没有答案。”
宣衍与先帝也罢,邓敏之与邓捷也罢,不过都是各自的选择,有人因爱而生恨,有人因恨而生怨,本没有什么孰高孰低谁对谁错。
宣衍抓着席顾安的手有些用力,“朕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朕,只是朕不希望在顾安心目中,朕也是一个连君父也能残杀的暴君。”
席顾安缓缓摇头,“陛下在顾安心目中雄韬武略,杀伐果断,非是暴君和仁君可以简单概括。”他低下头,回握住宣衍的手,像是安抚那个在西楚时的小孩,“陛下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
晚间席顾安当值,陪同宣衍一起睡下,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人小心地将他拉进怀里,喃喃自语,“那这样已经做的很好很好的我,可不可以贪心地要求顾安不要越来越怕朕。”
*
殿试交予邓敏之后,席顾安甚至都没有再过问,只在殿试当天,陪同宣衍一起出现在奉天殿。
学子答卷完毕,秩序井然退出宫殿。
宫殿两侧站着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方孝孺携文渊阁大学士及都察院御史候在台阶下,等候宣衍的传召。
席顾安随柳耳跟随考生最后跨出宫殿,柳耳扯开了嗓子高声道:“科举金榜会在七日后礼部衙门外张贴公示,诸位士子可在放榜后亲自前往确认名次,除此之外,新科进士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朝廷会在张贴金榜的同一时间,派宫廷仪仗亲自到府上报喜宣旨,并接三人进宫见圣。”
柳耳的话音刚落,刚从奉天殿走出的考生难忍低头窃语交谈,楚天阔疾步穿过人群,“皇宫重地,不得喧哗、不得逗留!跟随锦衣卫指引有序离宫。”
楚天阔还没有走到席顾安身边,便着急唤了一声,“掌印。”
席顾安不动声色将柳耳往前面推了一把,“这边你来应对。”
席顾安转身后的步子比楚天阔还快,一个眨眼,在众多考生的遮掩下,身影已经完全消失,楚天阔好不容易到柳耳面前,那还再有席顾安,不仅皱眉问,“你们掌印呢?”
柳耳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还在,指挥使找我们掌印是有事吗?奴才可以代为转告。”
“你……”楚天阔低头审视面前一脸青涩的少年,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能看过眼,明亮澄澈,自有一股天真的灵气。